我想出名

晚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0-22 18:12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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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现实总是无奈,生活教会我们更多的是忍受。这一生没有虚荣,有自己意识里的光荣,其实就很足够。作者的文字是对于自己现状的深刻剖析,急于想要突破自己的瓶颈,这是一种追求,也是一种梦想。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工作就是忍受。忍受辛苦与劳累,忍受风霜雨雪,忍受严寒与酷暑,忍受因此而致的疾病;忍受“官”的罗嗦,忍受别人的误解与指指点点,甚至得忍受耻辱。

在严寒的时候,你的衣服穿得特别多特别厚。这样,当你在室外干活时,即使只是行走,你的身体也会出汗,汗却又散发不出来——那种难受!。在特别严寒的时候,你穿得再多再厚,那西北风一吹,你也感觉身上象没穿衣服一样的冷。

在酷暑时节,你从开空调的屋里出来,突然又真象进了蒸笼一样地难受;你干点什么活,身上的衣服就会被汗水湿透。其实,身体尚可忍受,最难忍受的是精神状态——似乎从早到晚都是心慌意乱、接近中暑的状态。

我在工作中还需要忍受一种说不上疾病的疾病。一到天冷,我的膝盖,有时甚至整个小腿,就要发冷,冷得难受、疼、痛。特别是夜班,第二天睡一觉之后还要感觉难受、疼、痛。但与我同一岗位的人并不这样,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如此看来,我这疾病不是我的工作岗位的原因造成的。可我在没到这个岗位以前并不这样;如果不上夜班,不曝身于外,我也并不这样。无论怎样说,这样的疾病与我的工作岗位有密切的关系。

当你干活有不足时,当你干活出错时,当官的会说你,会罚款。这自然无话可说——既然没干好,人家私下说,大庭广众之下说,罚款,都是意料中的。这种情况不能忍受也得忍受。

但好多情况的对错不是这么分明的。有的规定不尽合理,如果你完全按照规定干:一,你就特别地、不必要地累;二,需要别人配合时别人不一定会这么配合你。而有的干部就象《史记》说的“酷吏”,是“文深”,拿规定严丝合缝地“抠”你的作业行为。还有的规定不明确。按说这种情况怎么干都可以,而有的官却认为你不按他理解的干就是不对。还有时,一个活的错本来是“上游”岗位的错导致的,表面看来却是你的错,但官却由于某种原因不追究“上游”岗位却追究你。这些情况,官说你,罚你的款,你虽然忍受心里也是愤愤不平。

而别人对你的误解也是不容易忍受的。首先是诚实与正直不被理解。这本是自然的事。狡猾的人肯定是将诚实与正直理解为愚蠢。如果对这种误解进行申辩,总觉得不妥。更不好忍受的是,你的甘于底层被人误解。他们认为你窝囊、没能力、没本事、甘于“不如人”。这种误解辩驳也不顶用,似乎你在说空话。而如果你将真实想法说出来,他们又会讽刺你,你还会感到你在得罪他们。除了对妻子和儿子,我多少回想对别人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啊!可是我知道不能,这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还得忍受不公正带来的耻辱。这耻辱尽人皆知,是不可能装作没这回事的。他人的指指点点或讽刺挖苦,你不能忍受——可也只能不接碴、不说话,难道你值得斥骂他们或者反唇相讥吗?他人貌似理解或同情的话也不能忍受——可也只能不接碴、不说话,盼他们快点说别的事,难道你要感谢他们,并且大骂那个或那些曾经不公正对待你的人吗?——这些无论如何是不合适的。光荣怎么向人说都可以,大不了别人说你骄傲、不知天高地厚;耻辱怎么向人说都不可以,都不可能雪洗,反而可能带来进一步的耻辱。到真正雪洗的那一天,你也就无须向人说了——你说不说他们都会钦佩。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岗位呢?这需要求人,需要送礼。求人是没有自尊的事,即于尊严有损,而送礼是于品德有损。特别是对于自己看不上的人,却要去求他、去给他送礼,那真无异于耻辱。而且“换个工作岗位”这样的利益在我看来太小,不值得低声下气送礼求人。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象那些与自己同一学校毕业的校友们一样,“活动”到机关或者弄个干部身份呢?他们的大部分不就这样了吗?似乎在九八年,就因为这样的“冲天之怒”,我与领导直接发生了冲突,结果被待了两个月的岗。——我找不到副站长一类或以上的实权人物做后台,我也没有不厌其烦“上访”的那种毅力。“到机关或干部身份”这样的“光荣”对我的吸引力也不大了。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单位、不“跳槽”呢?在这个地方,以我的家庭、社会背景,是不可能做到重新找一个有各种社会保险的工作的;而到别的地方,以我中专的文凭,即使在很年轻的时候,我也很可能找不到象样的工作。

所以,虽然需要忍受那么多,这工作还是值得忍受——它毕竟能带来获得温饱的金钱。这似乎有点类似苟延残喘或委曲求全的意味,似乎缺少点儿男儿的血性。可你看看杜甫吧,“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我还不值得庆幸吗?

是的,我的工作只有最基本的人生价值,没有什么创造性,没有什么乐趣。

这样的忍受可以让我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地坚持下来吗?当然不能,这并不是毅力的问题,而是志向让我坚持下来的。而志向,我不认为是虚幻的。只有志向可以让我忍受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直至退休——我是精神上的奴隶还是主人?

忍受某种东西的人遍地皆是,忍受耻辱的人古今中外也都不少见,但他们之中还是有区别的。“胯夫”韩信为什么始终佩剑呢?我觉着,那种有远大志向而含羞忍耻与无耻而忍受耻辱的人和忍受某种东西的人,就是从表面也能看出来——那就是风骨的“风”。“风”是表面的东西,“骨”是内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风”就是认真负责地工作,“骨”就是不懈的文学创作。我的文学创作是以身边的真人真事为基础的,他们如果知道我在“批判”他们,就会不愿意、不高兴,甚至可能报复我。如果哪一天我因文学创作出名了,他们才了解到这些,他们可能也就报复不了我了——或者,他们反以为荣了。

如果我的文学创作能出名,还会极大地满足我的虚荣心。的确,我也有虚荣心,在我的心理防线不经意间变得脆弱的时候。另外,虚荣心对我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我的文学创作能出名,那些我现在不愿意参加的同学聚会之类我就会乐意去,不用人家千请万请的我还不一定去。去了以后我也绝不会再有“混得不如人”的自卑感了。很可能,我会发现自己的口才很好了,也很愿意多说话了,我说的话也没人好意思反驳了——不象现在,我即使说的是真理,也要遭到表示轻蔑的抬杠、反驳或者讽刺。这些特别的意义,并不能因为我有对真正光荣的自己的理解而能实现。

如果我的文学创作能出名,就会证明我不是没有血性的懦夫;那些暴徒式的和弄权式的人物给我的羞辱,就可能无形中雪洗;那些实际上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从一般虚荣心看起来混得不错的同学校友和曾经的同事就会显得平庸或平常。

如果我的文学创作能出名,我就会建立自己的光荣。我是个渴望伟大与光荣的人——不是虚荣心。这不仅仅是为了雪洗耻辱。这是我的“骨”的真正所在,这是我的人生意义所在,这也是品德追求和审美追求的最高意义所在,这更是人生价值的最高体现之一。

我的文学创作能出名——这就是我所谓的志向。但我决不为此而不择手段。

如果出不了名怎么办?那我就为了能满足温饱和养家活口的金钱而继续忍受严寒与酷暑、忍受膝盖的冷与疼、忍受官的罗嗦、忍受他人的误解、忍受不能雪洗的耻辱。但即使忍受,我也不能让自己在精神上低贱,我要继续保持我的“风”和“骨”,我要极力祛除当我的心理防线在不经意间脆弱时来临的,因对一般名利的羡慕或嫉妒的虚荣心而导致的自卑。这样,当我死的时候,虽然没有虚荣,只有自己理解的光荣,还有未能雪洗的耻辱,但是一个有风骨的人,一个在精神上高贵的人。

2012-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