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里村纪事-杀年猪
很有特色的文章,作者的描写很细腻,让人能够产生美好的联想。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等到杀年猪的时候,全村人奔走相告,空了一年的肚子,终于可以有油水滋润滋润了。
杀猪是一门手艺,但凡有点胆量的都可以来展示身手,杀猪这天一般是不记工分的,青壮年们准备好了绪子(其实就是两头带铁钩子的链子),弯子(带长木杆的钩子),大人小孩站在猪圈墙上,每个人都眼直勾勾的盯着膘肥体壮的黑毛猪,有一个壮汉拿上弯子跳进猪圈,钩住猪后往外拉,外面已经摆好了案板,和拉猪血的盆子,其他人七手八脚的上去,揪倒了按在案板上,人们欢呼着,猪儿撕心裂肺的叫着。
这时候,一般都是主刀的把式象电影里的刽子手一样,嘴里叼着又长又弯的杀猪刀背,趁着黑毛猪挣扎的时候,从嘴里撸下杀猪刀,一下捅进猪的脖下,猪血从刀下喷涌而出,拉猪血的盆子的赶紧被塞到下面,猪血“汩汩”流进了盆里面,配合很是默契。劳苦了一年的社员们这一时刻都显得特别的放纵和惬意,做豆腐的大锅里早就烧好了滚烫的开水,院子一角也早就摆好了烫猪的大敞口锅。
杀猪的把式很权威的用手探到热水锅里,撩一把热水决定温度是否合适,水热了会把猪皮烫成红色,水凉了毛就褪不干净,这里头很讲究的,几个棒小伙在把式的指挥下,把死猪在开水锅里提起来,支下去,又揪又扯,一会儿功夫里猪毛就被褪得干干净净,靠墙处早就用松橼搭起了架子,死猪被用绪子钩住,三四个人提着,一发力就把两条后腿挂到了架子上,赤条条的猪就被头朝下倒吊在了架子上。
在猪的后腿根部或者腰部开一个小孔,用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从小孔捅进去,前后左右捅几下,然后让一个人嘴对着小孔吹气,不一会儿,猪就被吹得滚瓜溜圆,就象是画画片上一样了,杀猪的人用瓢舀上湿水,用弯弯的杀猪刀细心地清理着猪表面,那动作那眼神就象艺术字在创作一样的专注和投入。
把猪表面的褶褶皱皱都处理完了,下面就该开膛了。随着刀口的拉开,白花花的猪油漏出来,杀猪的用到割下一绺热乎乎的猪油,奉送给边上的年长者,随着“哧溜”一声,冒着热气的猪油滑进老者的腹中,惹得围观的人群张大了嘴。
小孩子一个劲往跟前凑,是想要一个猪尿泡,吹圆了,扎上口,最是得意,满巷子飞奔了去。
我们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点猪脚灯,从猪蹄上扒下那个猪鞋,然后偷偷抠一块板油,从破棉袄里抽一丝棉絮,捻一根灯芯,一个猪脚灯就完成了,到了晚上,三五成群捧着这个猪脚灯游过来窜过去,当真是其乐无穷。
到了下午时分,猪被杀完了,猪肉被挂在架子上。开始分肉了,办法也是早就完好了的,先按人口、按户定分量,每户都想要肥肉,因为三四指厚的膘可以炼油。在那个年代,每顿能吃倒油星,那是非常奢侈的事情。所以,分到厚厚的肥肉后,将肉膘炼成油,倒进一个瓷碗里,拌上生姜末,这样整个冬天,每天把馍烤热,掰开后,把猪油抹在里边,馍的热气把冻成固状的猪油融化了,渗进馍里头,散发出阵阵香味,咬上一口,真想神仙一样了。
分到肉以后,也不急着吃,有绳子把肉绑起来,挂在门后的门梁上,等到年三十晚上,再放下来,先把肉煮熟,然后或包饺子、或做凉菜、或和白菜萝卜一起做成烩菜,那真是过年了,空了一年的肚子,终于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