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故乡
每个人对自己的故乡都有着别样的感觉,作者也不例外。朴实的语言,祝好!
故乡是美好的,即使是破破烂烂的穷乡僻壤,在人们的心中也是那么美好,因为那是童年的记忆。
然而,我把故乡遗失了,也许,是故乡遗弃了我。
那一天,我开着车子路过故乡的街头,我看到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故乡。所有的记忆似乎都已经被消磁,再也找不到半点记忆的痕迹。
经过的正是当年的青年路,而今却已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一栋栋小楼冷漠地凝视着我,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我寻找着那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希望也许还能在某一个角落剩下一棵两棵;我寻找着那条清澈流淌的水渠,希望听到一声两声隐约的蛙声;我寻找着那些曾经在稻田里劳作的熟悉身影,希望看到一双两双惊喜的眼神。然而我失望了,一切都在陌生中流过。
我向远处的那条街道望过去,那里曾经有一处和小镇千百间房屋一样的红砖瓦房,但却有一座风格独特的门厅,门厅里坐着一位翘首盼望儿女归来的老人。我每次转过这个街角,似乎都能看到他那已经昏黄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无比慰藉的笑战巍巍地站了起来。那是我的父亲,母亲站在他的身后,为他轻轻地摇着扇子。
那门厅是我专门为老父亲精心设计的,当我建造那座房子时,我想到父亲总喜欢在周末搬一把老式的藤椅坐在门前守候着儿女们归来。那门厅有一个阔大的雨篷,可以让他遮风挡雨,两侧是透空的花墙,他可以坐在门厅里就看到街道的转角。
然而,我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房子那门厅那老人那永远刻在心头的眼神了。那房子已经被翻建成两层小楼,门厅随着房子的消失而消失,老父母也已去了天国,在冥冥之中享受着极乐。一切都已逝去,留下的只有我眼中模糊的泪。我摇了摇头,想把泪水甩落,然而它终于流了回去,向着心的深处倒灌。
老街深处的那座文化站是我少年时代最快乐的地方,我和我的伙伴们在那里度过了六百多个日日夜夜。那满是鼠洞的土墙,那有点透光的草屋顶,那盏昏黄的马灯,那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和依依呀呀的胡琴声,还有前面那小阁楼上大堆大堆无人管理的书籍,当然最难忘的还是那一张张纯朴欢乐的笑脸,这一切是我离开后几十年中睡梦里最丰富的素材,我会为他们从梦中笑醒或哭醒。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文化站早在多年前就搬了新址,伙伴们更是各奔南北东西,那位饿着肚子吹喇叭拉胡琴却永远满脸挂着微笑的老琴师已经进了黄土,那位喜欢穿着蓝花小袄梳着独辫子的少女早就远嫁他乡,那位大雪天只穿一件空心破棉袄趿拉着一双破草鞋的兄弟如今也已满面沧桑如同残烛,所有的欢笑如今都变成了悠长而低沉的叹息......
在故乡,我没有令人陶醉的青梅竹马,没有刻骨铭心的少年初恋,却有着我终生难忘的兄弟姐妹。我是一只晚成的鸟,直到我飞离故乡时还是那么懵懵懂懂。多年以后,当我回到故乡和那些伙伴们酩酊大醉抵足而眠时,从他们含混的话语中我知道曾有一颗为我而伤的心曾为我的离去而黯然落泪。已为人夫的我只能为那位已为人妇的她暗暗祈祷幸福,再就是睡梦里平添一股伤感的歉仄。
车子驶过街道驶出小镇驶向原野,直到把那个曾经叫做故乡的地方远远地甩在身后,可我不敢回头。我知道,过去的毕竟已经成为过去,不管是我遗失了它还是它遗弃了我,时光已经无法从头开始。把已经失去的留给梦,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味那逝去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