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醉——海味生活
很有生活气息的一篇文章,能让读者似乎也闻到了海的味道,也似乎看到了以海为家的人们劳作的场景。
朋友发来他的摄影作品《赶海》。画中蓝天净水,一女子背拖鱼网,脚踩浅水,目注远方,人嵌画影,说不出的静谧、澄澈,朋友描述的更贴切:“空目而安静”,深深打动了自己,喜欢至极。
我欣然为它配了文字:遥天牵湛水,遍洒清明,抖落一袭澄澈;风弄发丝,粼波逗踝,吐纳无限岑漠;背载希冀,目凝空辽,魂绕流光,醉融天水一色。
鉴于文字拙稚,又很不了解海边人的生活,怕亵渎了作品的清美意境,不敢发与朋友看,只供自己观赏。
凝注画面,幻化无数的联想。忽然很想成为画中赶海的女子,很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会是什么样的心境?很想知道傍依大海的人们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尤其在这残秋叶疏的季节,人们会在忙些什么呢?这种愿望在心里慢慢滋生,越来越迫切,最终一个声音在心底升将起来:我要去海边!
立刻,联系养虾池的朋友:“赢,周末我要跟你去海边!”朋友欣然应允。
赢开车来接我,笑着说:“我的车上满是鱼虾的腥味,会不会嫌弃?”
我呵呵答道:“我哪有那么娇气!这还没到海边呢,就让我先闻到了的海的味道,高兴还来不及呢!倒是你,越野车装鱼虾,真是气派啊!”
一上路,赢就惋地说:早去半个月就好了,那时候水满虾跳,炖鱼煮虾,多好。现在天冷了,虾池里的水抽干了,东西都拔了,没什么东西可看了。反倒是我不住的安慰他:没有关系,只是去看看海,散散心而已。
坐在上车,心情有些许激动。曾去过青岛的海边游泳,精美而秀丽的海滩风光让人着迷;去过烟台的海滩捡拾贝壳,古朴而深邃的海湾景区令人流连。不知道离我们最近的海摊,会是什么样子?
一直以为过了城镇村庄就是荒凉无限,没想到公路两旁整齐的白杨树高低交错,遮阳蔽日,远处也是绿草满地,片树成林。打开车窗,一排排图着白衣的杨树由远及近倏忽而过,如一队队接受检阅的士兵,挺拔而矍铄,携伴风的呼啸,树叶抖动的哗啦哗啦声,震颤着自己的心,很有一股马上下车,骑着自行车,在此间漫行的冲动。
说出来,赢调侃:“下次,我们开车,你就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我们!” 还真不是开玩笑,骑上赛车,蛮可以的!
再往前走,就上了新修的海滩公路。没有了路边的树木。代之而起的是一排硕大的风力放电机,杆顶钟表型的三叶指针不停地转动着,一路延伸开去,没有尽头。路两旁也没有了树草,而是一片片的水湾,还有零零星星散落的钓鱼人。车在公路上高速奔驰而过,竟也不时地看到鱼跃打起的水花。
似乎景色越来越荒凉了些。
“看,这些是最好的盐!”赢指着路旁说。
“这是盐吗?”我望着一堆堆巨大的梯形白方体惊叫,“我还以为是要修海滩公路用的白石灰呢,根本没在意”。
赢大笑:“原来你不知道啊!这儿是上千亩的盐池。你看盐堆顶部抽盐的机器,正往下流盐呢。这是直接顺着水管道从盐池抽过来的盐,最白、质量最好。等回去时,可以跟他们要点,回家腌咸菜啊。”
过了盐池,还是一望无际的间隔起来水区,朋友说这就是他的虾池了。
我其实有点愕然,这就是目的地了?看来我跟朋友对于“海”的理解有点差异啊:我心里的海,就是纯净辽阔的大海;而朋友心中的海却是实实在在的“海的生活”。放目四周,这儿与朋友《赶海》的景色极似呢:高高的堤坝、静静的水域、水面上零零落落停摆的小船,还有忙碌的人们。
下车,将车停在路边,我们沿着堤坝往里走去。
赢说:“你看,咱们这儿就没有钓鱼的了,都是用网打鱼的了。”嗯,打鱼的人还真不少,单个人的,三三两两的,全家的,个个兴致盎然。最欢的当然是孩子们了,大概平时上学太压抑了,撒了欢的跑来跳去,闹个不停。
最令人感动场面的是对面: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堤坝上面,三人在下面,坐在水边,围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摆着饭菜,旁边生者火,一人正从火上提下水壶往杯子里倒水,大概还喝着小酒吧,真是惬意潇洒啊。不远处还支着帐篷,大概昨晚就来了,在这儿过的夜吧?真是羡煞仙人啊!拿出手机,想把这动人的一幕抓拍下来,却发现,这儿光线太强,从手机屏幕上根本看不到对面的景色,倒是能看到自己的脸影,真是遗憾啊!要是像朋友一样有专业摄像机的话该有多好!
赢正向我介绍他的这片虾池,跟我们同来的第二辆车就到了。没有停在公路边,而是沿着堤坝,一直开到我们面前。一位身穿皮裤,怀抱渔网的“专业渔民” 从车上走下来。赢笑曰:“那是我同学,标准的‘鱼秧子’。他爱人说,早上一知道今天带他来打鱼,就急得满地转圈,恨不能赶紧去接他。”“鱼秧子”其实叫森,象征性的走过跟我们打了声招呼,两眼就没离开过水面,径直地走到海沟边,抡起了网。那迫不及待的神情,跟猫见了鱼一样一样的,惹得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慢慢走近了正在填平池子的挖掘机旁。赢上前跟司机打招呼,指点他该怎样挖,多深,多宽,怎样填平,司机也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当挖掘机司机真是不容易,需要高超的技术,那大爪抡来挥去的,挖土、试探池底的深浅,流畅自如,不光挖远处的,还得把自己履带边的土挖走,撒进池子里,边挖边后退,看着还真有点担心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底下挖空陷进池子里。当然担心是多余的,也不看看人家是干什么的,呵呵。竟然联想起汶川地震时,在悬崖边用挖掘机我同道路的人们,真令人尊敬。
赢一个劲的怂恿我去挖掘机上感受一下,有点害怕,也怕打扰他干活,没好意思上去。要知道,工钱可是按小时给的呀。
以为收完虾,就没什么事可干了,原来还要整修虾池。这一台挖掘机有三位司机,三班倒,歇人不歇机,一般要干到晚上十一点,弄完这一片虾池就十几、二十万。平时只知道养虾人挣钱时多,其实成本也很高。如果碰上涨大水,跑了虾,那就血本无归了。赢点着这片虾池轻描淡写地说:“嗨,这块虾池,今年陪了我57万。”“哇!怎么这么多!”我惋惜地惊呼道。旁边的朋友笑着劝慰:“没关系,他另一片虾池挣多得多!”赢也笑,很自豪。
森打了几网,收获还不少,满满的,巴掌长的鲢鱼,还有青虾。叫大家帮着拾鱼,大家却都兴趣索然,说太小了。倒是我,鱼也喜欢,虾也喜欢,跑前跑后,忙不得地跟着他捡,拿起一只大虾举着喊:“看,这只虾真大!”赢说:“那不是青虾,那是咱自家养的虾。”朋友喊:“森,今天争取打上五十七只大虾来,咱们煮了吃,让赢心理平衡一下。”大家嬉笑不止, 互相打着趣,边走边玩。
只有森非常敬业,一网一网抡个不停,生怕有一只鱼儿漏网。朋友们一边指挥他在哪儿抡网,一边调侃他:抡远,他抡近,让他抡园,他抡扁,抡的还都是三角形。森也不急,慢悠悠地说:“我抡得圆了,你们不就没啥可咋牙的了,不就不热闹了吗?”一边不住的劝赢他们下来一起打,一个人打,鱼都跑掉了,几个人一起打,鱼就没地跑了,可惜他们的网都放在蓝区的虾池那儿,今天没带来。原来打渔也要成群结伙才好啊!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几近晌午了。赢指着远出的棚屋说:“我们到驻地去吧,中午在哪儿吃饭。”赢还要安排干活,朋友叫我跟他的车转回去,连同赢的车一起开到棚屋那儿。我大叫:“让我在大坝上开车?我可不敢。这么窄,我会翻下去的!”大家都笑,说是从公路上开过去,我才松口气。等着朋友掉头我再上车,朋友却叫我先上车他再掉头,手心里捏一把汗!
真是生活锻炼人,熟能生巧啊。瞧朋友这技术,在这么窄的大坝上,左移右挪,三晃两转,还没等我明白过来,车子已经掉过头来跑开了。
进了棚屋,见等着倒班的司机和后勤人员正在包饺子,大家边喊“真有口福!”,边打趣:“生活水平不低呀!”工头边擀饺子皮边回应:“那当然,家里做好饭,活上不用看!”就是住的差点,没办法,流动作战,走到哪儿,棚屋拉到哪儿,只能将就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重新加馅,和面,一起包起来。
饺子下锅,派人去叫还在打鱼的的森、赢他们。战果硕硕呀,一个长鱼兜都快盛满了。
切好一大盆熟肉,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来。有十几口人呢,碗盘不够,座位不够,桌子也不够大,就分帮分批次的吃,竟也热闹非常。赢打趣道:“吃吧吃吧,就当野炊了!”这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这饺子也格外的香,吃的也特别的爽。司机说:“哇,吃饱了。都吃到过年时饺子的味道了!”
轮班干活的人吃完去干活了,换班回来了的接着吃,喝点小酒,说说笑笑,惬意得很。
森吃完饭跑出去,又跑回来,说北面有人打的鱼多么多么大。两只手比划着,一满怀长。大家笑他夸张,不相信他的话,急得他直跳脚。
我和朋友跟他去看。还没看到打鱼人,先看到了地上相隔不远的两兜鱼。扒开一看,都惊呼起来,真的个个有一尺多长,肥肥大大的,煞是喜人。观赏了好一阵子,走近汽车,原来是一年轻人开车带两位长辈来打鱼。更令人惊奇的是,你猜这两位有多大年纪?都将近七十岁了。一人坐在车里,一人坐在车外,正吃着咸菜条儿,啃着馒头,清瘦而矍铄,年轻人让他们喝牛奶,不喝,说喝不惯。朋友问:“怎么这么大年纪还来打鱼?”年轻人说:“没办法,就好这口!”朋友扭过头来冲森说道:“你看,人家吃着咸菜条,啃着馒头,打大鱼。你,吃着水饺,喝着小酒,打小鱼,吃瞎了。”我们呵呵笑起来。
回到棚屋,告诉赢他们,森没有撒谎,他比划小了!一行人走来看老人家打了一会鱼,又随森沿北面的海沟打起鱼来。
虽然每一网鱼不如上午多,但明显个头大了许多。森也不穿皮裤了,光着脚丫,挽着裤脚,趟着水,赶着一路打过来。经验丰富的赢,一边不停地打电话谈着工作上的事,一边指挥着该在哪儿撒网。实在是看不过森的技术,时不时的装起电话,走过去,亲自撒上一网。别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看着一点不用力气,轻轻一撒,网出去的又远、又圆,又准。我们不住的起哄:“瞧这网撒的,还是大老板厉害!”就是有时候刚撒出网去,来电话了,手里攥着网,停在那儿,讲着合同的事,急的森赶紧从他手里接过网,拖上来。有时森走得远了,我们过不去,他打的鱼扔不过来。我正想问怎么办时,赢说:“他装他身上口袋里就行,我就经常那么干。”扭头望时,森真的在往他口袋里装鱼。好家伙,真不嫌瘆得慌!
森他们去打鱼,我们在坝上走。河道南对面一片绿树房屋,看上去幽森雅静,景色宜人,据说那是有名的桃花岛,可惜,近在咫尺,过不去。东面的河道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游轮,正在往岸上泄红砂石,说是从韩国运来,经这儿运往全国各地的。太阳偏西,风儿也清冷了许多,把手里的厚衣服裹在了身上。以为秋寒料峭,,秋水清凉,这儿会萧瑟许多,海边的人们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些,照样红红火火的忙碌着。
虾池的尽头就是未经开化的海滩地。远远望去,空阔荒凉,草长莺飞,偶有海鸟惊掠,却更营透出它的古朴与凝重。可以想见,这儿的大海也更显粗旷与豪放吧。怪不得许多大城市的人会不远千里驱车来此,比起现代气息浓重的城市海洋旅游胜地,这儿更能享受到大海最原始的生态,最自然的醇美,更能令人思绪奔放,也更能令人心灵安宁!
看过一本小说《狼图腾》,说:懂草原的人,不会过分捕杀草原狼。那么,懂海的人,也应懂得不去过分雕饰大海。希望,这儿一直维持住它的质朴,它的原生态。这样,后人就不会有“晚来一千年的嗟叹了!”
回去,总有些恋恋不舍。
赢说,蓝区的虾池比这儿还要好。这个时节,满池的海鸥,飞起飞落,颇为壮观。堤坝上,海水冲刷上来的白贝壳铺满了大堤,会情不自禁的脱了鞋,光脚在上面踩过,很是舒服。还说,其实冬天的海边是最美的。冰封大地的时候,风一吹,海水一层层卷来,把水推到前面的冰面上,再冻起来,就堆成了高高的晶莹洁白的冰上堤坝,非常震撼……
微闭着眼听着,随车子的晃动,产生无数的遐想——不同的海,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海摊,不同的海边生活。
大海,不同的时令有它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表情自有他别样的美。就如人,不同的年龄也有不同的美,年少的纯真,年轻的热血,年老的深邃。世界万物莫过于此,所以,不去扼腕叹惜曾经的芳华,不去艳羡他人的华丽雍容,只要握住现在的美好,只要营造好自己的风景,足矣。
想起曹操的《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耸峙。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想起普希金的大海:“自由奔放的大海!翻滚着蔚蓝色的波浪,闪耀着娇美的容光”
大海,激荡震撼了无数文人墨客的心弦,让他们产生无尽的遐想和感喟。不如我们收起翱翔的想象的翅膀,让自己的思绪飞落地面,将内心沉静下来,去拥融周围的人群,去惊叹赞美这么多真正爱海的人,这么多真正爱生活的人吧。
如果说,浩瀚的大海充盈着蓝色妖姬的幽香与深邃,令人产生无数的梦幻。那么,海边人的火热生活却散发着馒头的味道,实在而温馨,充盈着生命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