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梦：一米阳光

在广州呆了这么久，我还没看到过广州的天气是如此明媚阳光，听说有个好友在锡林浩特市下雪了，很美很浪漫，一想到雪景，我不禁想起了那年我在雪山遇到了一个故人，不知道她现在生活怎么样了，时间刚好过了七年。

那年的那天很冷，阴沉的天气时常刮着冰冷的寒风，下午两点时分就开始下雪了。

那年下学期我正好读初二，放寒假的时候我接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她想去看雪，约我去灌木山陪她一起看雪景。当时我觉得有点意外，看到落款人的名字，才知道她竟然是我小学一起读过书的老同学，我也不清楚她是如何找到我的，我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大家早就分开了，而且，她仍然在乡下读，而我却在初二上学期转学到了市中心，距离相隔五六十公里。

那年已经到了严冬季节，就连马路上结成了透明冰块，更别说乡下道路了，顶着刺骨的寒风，两只脚深深陷入了雪地，寸步难行。

她信中所提到的灌木山是我小时候经常去的一个山，海拔不高，上去八九十米就能看到整个乡村的景象，儿时最快乐的时光也就在那里。

她不顾事情的麻烦和后果约我过去，我没有怀疑她是不是看上我了，因为我最清楚她，六年的同桌，无论是性格还是表现，她一向是孤僻木讷的小女孩，我记得有一次她在教室里不小心摔倒在地，腿上擦了一道皮伤，一个人就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当时我恰巧看到了她，不过也就在她背后，她没发现我，等到上课的时候，我就坐在她旁边，扔过去一个纸团，她看着我，眼睛还红肿着，没有说话，当打开我给她的纸团之后，她不经意笑了，发自内心的笑，我在一旁偷偷看着她笑的样子，便明白了快乐是这么简单。

如今她约我不是因为爱慕，也不是因为小时候我对她好，我在猜想，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然以她的性格，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给我写了一封信。

于是我按照信封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乡下，虽然当时道路上寸步难行，不过我请了一个司机师傅，凭着熟稔的驾驶技术载我顺利到达了指定地点，也就是在灌木山下。

那天真的很冷，我穿了两件棉衣还是那样冻得全身不由发抖，天空死气沉沉的，周围一切好像也变得异常安静，进入了一片苍白无声的世界。

我缩着脖子艰难地爬上山，嘴里喷出的热气如同一团小小的白云，在我眼前忽隐忽现，脚下的厚雪几乎盖住了整双鞋子，冻得脚底像刀刮般的刺疼。

爬到山顶之后，我已累得气喘吁吁的，平时很少爬山，更别说像这么冷的天气，加上到处都是雪的地方了，那时候我感觉到脸颊在发烫，睫毛眨着眼睛，冷飕飕的，仿佛打了一个激灵，然而双手紧紧插在衣兜里半天都不敢拿出来。

她站在山顶上一动不动，我正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头上戴起了粉色棉帽，脖颈绕了两三圈淡色围巾，一身素色棉袄，任凭寒风多凛冽，她只静静站立在那里，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我走过去，同样看着远方，只见眼前灰蒙蒙的一片，除了地面覆盖白雪以及山水相连之外，没什么好景色可欣赏。

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到来，目光仍眺望远方，深吸了口气，开口说：“我知道你会来的，也知道这些天很冷，我不应该这样约你出来。”

我说：“这不是重点，你说，你约我出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事情倒不是没有，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我长大了，懂事了，可是我觉得有几句话不说出来，心里感觉不愉快。”

当时我很开朗，听到她解释之后，不由笑了一下，说：“还记得我们小学同桌那时候吧？那时候你不喜欢说话，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一个人默默去承受，什么也不说，怎么现在你感觉有话要和我说了吗？”

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看起来很忧伤，微微仰起头来，她说：“小默，谢谢那时候你帮助了我，不过你并不了解我的情况和感受，我想说的话就是一直以来我活在悲伤世界里，我爸妈离婚了，家里情况一点不好，而我爸只知道在外面赚钱，从来没关心过我，所以在童年时代我一直有这样的阴影，不喜欢和别的小孩接触，也不喜欢说很多的话，但这样，我始终摆脱不了内心中的阴霾，正如今天所看到的天气，除了阴沉、冰冷和迷茫，没什么其他可言。”

我顿时恍然，原来她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也难怪她小时候性格是如此孤僻，或许只有我能理解她内心中的感受。

我知道我不什么会劝慰对方，但同样读过书，也懂得一些道理，当时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人生下来就是不完整的，悲伤是属于自己的，如果快乐非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么我也跟你一样，宁愿活在悲伤世界里。”

她听到我那句意味深长的回答，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了不什么明显的弧度，这说明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你的快乐是天生的，而我天生是悲观的，也可以说，我的痛苦是建立在别人的快乐之上。”

我连忙摇头回绝说：“不，你这样理解是错了，假设别人得到快乐，你就觉得痛苦，那有没有想过，你开心的时候，别人会痛苦吗？快乐是可以感染的，我想，快乐应该在你身边，只是你内心中的阴影一直把它隔绝了，所以你始终没摆脱。”

“那我该如何摆脱？能摆脱得了吗？我爸现在对我漠不关心，也许因为我妈，每次见到他我心里就不好过。”

“家里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很懂，但至少我懂得天下可怜父母心，尽管你爸对你不理不睬，他心里其实很在乎你的，我只知道离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决定，也就是心里一根刺，一天不拔除，那么他的心就越痛苦，所以你要知道你爸想做到死心太难了，你要学会理解他的处境。”

我娓娓道来，她便忍不住哽咽抽泣。

“其实你本来很快乐的，正是因为你爸妈离婚造成了你内心中的童年阴影，也导致了你性格孤僻，每个人都经历过悲观离合，既然选择了这个地步，自然有他们的理由，毕竟离婚是双方自愿的，那时候有多痛苦可想而知。”我又接着说。

“你约我出来是对的，一开始我也想和你谈这件事，后来我经历过太多，明白有些东西不要懂得太多，不然自寻烦恼，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之下慢慢长大，以为懂事了，其实什么都不懂，这样挺好，什么事情在快乐面前很轻松解决，我们也不必想太多，阳光总在风雨后，我相信，这个冬天再冷，总有一米阳光温暖我们的心。”

听完我大一堆解释，她只哭了一会，很快伸出手来擦干了眼泪，对着我挤出试图掩饰悲伤的笑容说：“上次在课堂你往纸里写笑话给我看，也帮助了我，现在一直困扰我心里多年的问题都被你解开了，小默，真的谢谢你，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那年那次约见之后，我和她就再也没联系过。命运就是这样，当你做完每一件事，它就悄悄在你身边溜过，当你回头去抓住它的时候，无论有多努力，也无法挽回原有的模样，渐渐的，就淡忘了这件事的存在，人生亦是如此。

最后在我离开灌木山那一刻，我看见阴沉的天边透出了层层云霞，一轮夕阳冉冉上升驱散了周围的乌云，投射了一道橘黄柔和的光芒，我的车窗里触摸到了那道光芒，原本冻得有点僵硬的五指，在摊开掌心接触一米阳光的时候，感觉暖洋洋的，不再那样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