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那一对“才子同桌”
作者对于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一对“才子同桌”,讲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故事以及他们对于文字的那种热爱。写在中秋月圆之夜,那份厚厚的情谊蘸着溶溶月色越发珍贵。问好作者,无尽祝福!
中秋时节,天高云淡,硕果累累。携手清爽的秋风,我出差来到霍邱县河口中学。漫步菁菁校园,聆听琅琅书声,触景生情,遐思绵绵,不禁想起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那一对才子同桌——打工诗代表诗人、文学评论家柳冬妩以及北师大文学博士、东北财经大学副教授韩传喜,想起发生在我和他们之间的历历往事。
我和柳冬妩可谓神交已久,迄今长达二十多年。第一次来往时,我在龙潭中学任教。由于深爱着三尺讲台,也迷恋于笔尖下的万千气象,教学之余笔耕不辍,在《语文报》等报刊发表诸多教研文章、新闻稿件和文学作品,在中学语文教坛浪得了些许名声。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别人转交的信件,写信的人就是柳冬妩,——当时,他在相隔百里的洪集古镇读初中,还没有使用“柳冬妩”这个笔名。记得那个信封撑得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厚厚一叠诗稿。柳冬妩想请我对他的诗歌予以指教。
静坐书桌,仔细品读柳冬妩的诗歌,我在心灵深处受到了强烈震撼。才思过人,清新怡人,写得太好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一个在校的初中生能够有如此的文学天赋,特别是其中一首《太阳》,更是意象新颖,意境唯美,意趣无穷。于是我加了一段长长的评语,谈自己的解读和体会,建议作者向媒体投稿。
几个月过后的一天傍晚,我在斜阳余晖里翻阅《安徽广播电视报》,不经意间看到了柳冬妩《太阳》等几首诗歌即将在安徽人民广播电台播出的消息,——当时,他已经考取河口中学高中部了。受制于“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的环境,我虽说无法及时将喜讯告诉柳冬妩,但自个儿按照报纸预告的时间,放下手头的书本和作业,早早打开收音机,听了个痛痛快快。
时间的流水总是滚滚东去,柳冬妩诗歌宛若我生活原野上突如其来的一股“龙卷风”,渐渐归于平静。又是几度春草绿,我的人生轨迹也发生变化:告别三尺讲台和“孩子王”岁月,进县委机关做了一名秘书。1994年,我完成安徽教育学院中文系学业之后,突然对文学评论产生浓厚兴趣。牛刀小试,倒也丰收,居然接连在《小说月报》发了几篇。没想到,杂志上标注的单位地址,为柳冬妩我俩架起一座久别重逢的金桥。
柳冬妩给我寄来了信件,随信寄赠了一本文学杂志《珠江潮》。原来,柳冬妩高中毕业后,流浪于上海等地打工谋生,后又南下东莞,因为在打工之余写诗出了名,成为东莞市文联麾下《珠江潮》杂志社的编辑。
故人飞鸿,情动关山。我们的联系日益密切了。
柳冬妩陆续给我寄来他主编的《东莞科技》、《南飞燕》等杂志以及他的诗集《明星写真》、《打工诗抄》、《梦中的鸟巢》、报告文学集《在东莞这方热土上》、文学评论集《内部的叙述》等一系列著作,在无声的交流中激励我坚守自己的精神家园;他在百忙之中抽时间阅读我散见于红袖添香网的文学作品,多次发信息予以鼓励,并从中遴选数十篇散文、一百多首诗歌,先后在自己主编或者参加编辑的《南飞燕》、《东莞文艺》等杂志,二十余次集中推出我的作品小辑,《东莞文艺》2011年1期同时刊发了我的照片和简介,给我提供了偌大的艺术空间和文学舞台;他还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出面请著名诗人张绍民给我撰写诗歌评论《生命本身的表达与艺术的再表达——张烈鹏诗歌世界里时间空间对生命的阐释》;在我的诗集《梦中的家园?遥寄》出版之际,他又认真研读书稿,作了题为《精神担当与细腻情感的书写》的序言,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学者视野,大家手笔,立论新颖,见解独到,情深意切,给我高度的评价和巨大的鼓舞。
我也密切关注着柳冬妩的动态。当我获悉他主编的《梦幻之旅——东莞市打工作家作品精选》等书火热出炉时,及时在报刊宣传推介;当我从网络搜索到他的作品发表、转载、获奖或者被人评论时,当即发短信告知并献上真诚的祝福;当春节和其他长假一次次来临时,总是期待着他回乡聚首;当奋笔疾书那些关于家乡的文字时,又总会想到作为标志性人物的柳冬妩。我还写了一首诗歌《霍邱文化名人?柳冬妩》,描绘心目中的打工诗人形象:“总是遥望梦中的鸟巢/在风风雨雨中执著地寻找/带着从乡村到城市的精神胎记/徘徊于南国的喧嚣/斑斑血泪血泪斑斑/染红一本本打工诗抄/也让八万里江山/听到了命运的尖叫”。这首小诗后来发表在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中国作家网上。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柳冬妩以文会友,淡雅而纯洁的友谊却陶醉了我们二十多个春秋。这倒印证了著名作家王蒙的话:“友谊不用碰杯,友谊无需礼物,友谊只不过是我们不会忘记”。
结识韩传喜,依然是因为文学。
前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在烈士陵园闲谈,一位文友告诉我,东北财经大学韩传喜副教授正在研究“霍邱作家群”,叮嘱我抓紧把作品发过去。我顿时来了兴趣,回来后百度搜索韩传喜,并给这位霍邱老乡发了封伊妹儿。
韩传喜很快就给我打来电话。声若洪钟,乡音未改,快人快语,如见故人,一下子拉近了心与心的距离。他对我的散文和诗歌大加褒奖,对《淮河赋》、《霍邱赋》等几篇尤为欣赏,他和我也谈到彼此的家长里短,谈到家乡的风土人情,谈到许多熟识的朋友……从此,我们隔三岔五相互联系,倾心交流。
一次,谈到他发表在《吉林师范大学学报》上的文学评论《反抗宿命之路——柳冬妩论》,韩传喜告诉我,他和柳冬妩不仅是感情笃深的朋友,而且是高二、高三两年的同桌。我惊叹不已,两只眼睛一下子睁得溜溜圆,这才把相隔千万里的南国诗人与北国教授联系在一起,并有了一番比较和几分感悟。
柳冬妩和韩传喜的人生之路确有千差万别。
在河口中学读书时,柳冬妩近乎狂热地着迷于诗歌创作,万事万物无不引发着他的诗情,他每天都在浅吟低唱,也常常让同桌韩传喜帮忙命题赋诗。这样严重偏科的直接后果,就是高考时名落孙山。然而,生于忧患,落榜后打工的遭遇、漂泊的生活、多舛的命运,恰恰成就了打工诗人柳冬妩。他在1995年第5期《诗刊》发表的组诗《我在广东打工》,被评论界誉为“打工文学在中国文坛初露头角的一个重要标志”;2007年出版的《从乡村到城市的精神胎记》,是全国第一本打工诗歌研究专著;他先后荣获第五届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团中央首届全国鲲鹏文学奖、2009年中国随笔排行榜第二名等奖项,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东莞市文艺评论家主席以及“岭南文学新实力”十位作家之一,中国作家协会在人民大会堂为其举办了作品研讨会。
和柳冬妩一样,韩传喜也从骨子里酷爱文学,不过,他走的是漫漫求学路。韩传喜高中毕业考取了阜阳师范学院中文系,继而一路斩关夺隘,高歌猛进,成为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成为学富五车、学术成果丰硕的大学副教授。
同是瑰丽的文学梦,同是年轻的评论家,但发展的轨迹却有草根与学院之别,有荆棘丛生与鲜花满径之分。从这对才子同桌身上,我真正读懂了什么叫殊途同归,什么叫条条大路通罗马,也又一次感悟了有志者事竟成的真谛。
作为文友的韩传喜,同样给我许多关心和帮助。去年年初,有一天,他打来电话,说是写了一篇《自由心灵与诗歌的力量——读张烈鹏的诗歌》,发在他的博客《不死的火焰》上。消息来得太突然,我着实又惊又喜。上网研读这篇五、六千字的诗歌评论,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暖。韩传喜对我的诗歌读得全面透彻,评得准确到位,字里行间洋溢着对我的关爱。这篇文章后来发表在《学理论》杂志上,给我带来更多的掌声和喝彩。今年,我的散文集《梦中的家园?遥望》出版后,韩传喜又出面请本校讲师韩模永、贾文思,撰写《最朴实的美感最真诚的守望》、《且歌且行——品读张烈鹏的淮乡情结》两篇文学评论,先后见诸《皖西日报》。
我和这对才子同桌唯一的一次大团圆,是在去年国庆长假,中秋节前夕。当时,柳冬妩、韩传喜那一届河口中学毕业生聚会,他们千里迢迢回乡,寻找远去的青春记忆,于是我们仨见了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柳冬妩,韩传喜也只在此前回霍邱时匆匆见过一面。老友相聚,说不完的话,喝不醉的酒,飘不散的笑声,及至执手相别,确有万千感慨,无尽的回味中,又多了几分感动几分牵挂。
又是中秋月圆时。徜徉在河口中学的回廊和曲径之上,依稀看见那一对才子同桌活力四射的青春身影,仿佛听见他们渐去渐远的跫然足音。我突然有了强烈的创作冲动,——今晚回城,定是要蘸着溶溶月色,为他们挥毫作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