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谁还记得那些年的诗

我与诗歌结缘，说来也有点没出息。只是为了讨好一个女生，我才傻里傻气地跑去写诗的——大学的时候。那时，我认识了一个女生。我爱她。后来，跟她聊天中，我发现她喜欢读诗，包括海子的、顾城的、舒婷的。我就想，那我写给你看。

然而一个大学老师却不看好——范老师。“你来听我讲课吧。”（似乎很勉强）我马上愣了，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再则，她给大一的同学讲课，我一个大二的学生，怎么好意思过去？而且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就在那个班，我有脸过去吗？

范老师，她研究过郭小川，专门写过一本论著。有关现代诗，谈一点自己的看法，是没问题的。我揣摩，她对我的关心，大概源于我二十一岁了，还写诗，行不行啊？历史上成功的诗人，哪个不是小时候就开始默默耕耘？

事实上，我还是勇敢地写，而且写得有点样子。毕业的时候，她介绍我去找《广西文学》的一个编辑老师，但我傲得很，没去。心想着，我自己的事业，我自己闯，不要任何人帮忙。

最初，我写了二十多首，但没有一首是写成的。估计，是思维没转换过来，还停留于散文叙说的层面。因为诗歌的思维，是跳跃式的，有很强的节奏感，把握不好，就难以走进诗歌的门道。自然，基础工作没做好，写了也白搭。

但或许因为不服输，我始终没有放弃。每次有那么小小的灵光闪动，我就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很享受。直到写了三十多首，我再拿给范老师看的时候，她突然鼓励说：就是这样，坚持下去，总有成就的。我还怕她骗我，说谎话鼓励我，但她说，我不会骗你，骗你就是害了你。如此，提着这股劲，写着写着，算起来，我写诗也有两三年了。

不过走入社会之后，我意识到写诗是无法养活自己的，更别谈养家糊口。所以兴趣也淡了不少，不管有什么想法，都难以找回当初的激情——作诗一首。另外，那个我为她写诗的女生，如今我俩已天各一方，音讯全无。所以写来也觉得无趣，干脆懒得写了，即便时有写一部神话长诗的想法。

中国的现代诗，自从出世以来，断断续续地，的确火了一段时间。有那么一首诗，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虽然觉得恶俗，但节奏鲜明，读起来像顺口溜。至于徐志摩，更别说。我记得最久的就是，“最是那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种极其华丽的咏唱，除了徐志摩，没人可以做得出来。

但是，时过境迁，自从朦胧诗人在诗坛消失之后，就很难发现有什么好诗作了。要不你翻开诗史找找，你还看到什么好诗？至少我这么以为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回答》北岛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神女峰》舒婷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一代人》顾城

至于海子，他的诗歌风格，我觉得很难归类。说是朦胧诗，又不太像。毕竟朦胧诗的内容，还好懂一些。但海子的诗，如果没有一定的哲学底蕴以及历史知识，是很难理解的。当然，那些短小精悍的抒情诗，就另当别论。诗中那细如流水的情感，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四姐妹》海子

可今天，你在街上随便找个路人问问，你知道现代诗吗？别人不把你当疯子，就把你当傻子。但如果你遇到个文青，情况还稍微好一些，他或许告诉你，哦，我有一座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开花。

那么，造成今天这种窘境，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说，现代诗这种文体有问题，不适合汉语言的表达；也有人说，现代诗人有问题，故作神秘，写得极其晦涩，看不懂；还有人说，现在没人读诗，社会太浮躁，静不下心。

但这些原因，我觉得都不是。你说现代诗不好，但也有很多名句，一样脍炙人口。你说现代诗难懂，难道屈原的诗好懂？你说现代诗没人读，但你不也常常冥想好久，憋出几个自己的“名句”，爱不爱就孤芳自赏？

主要的，我以为没人真正愿意写诗，因为代价太大。那些真正有才华的、灵性十足的、天赋高的、语感好的文青，差不多全部下海经商去了。在我的印象中，蛮多富甲一方的企业家，年轻的时候，不少是文青来的。剩下的，本身没多大的潜质，写来写去就是这样，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现在也没什么罩得住的诗人。

与其说，是时代抛弃了现代诗，不如说，是诗人抛弃了现代诗。今天的人，生活压力山大。孩子有升学的压力；年轻人有成家的压力；中年人有养家的压力；老年人有出家的压力；各种压力，烦不胜烦。我们的新闻媒体，不是老鼓吹：中国人压力排世界第一吗？

温饱都没有解决，谁愿意写诗？诗歌值几个钱？但有些人就纳闷了，外国诗人，好像过得比中国的好，但也不见什么传世之作啊？是的，外国诗人写点小诗，或许可以养活自己，可外国社会也不兴这个啊。为什么？搞企业。市场经济社会嘛，挣钱是主流，摆酷是支流。如果不是这样，那乔布斯很可能变成一个大诗人。

所以，在这股社会潮流之中，赚钱才是重中之重。你没房没车，一切都是扯淡。有的文青，如果坚持到三十岁，肯定是个奇迹。但这种人，如果真正想赚钱，谁也无法阻挡。没多久，你就看到一个品牌。但细细地挖掘，企业背后的老板，就是当年那个文青：蓄着长发，留着胡子，谁也没注意。

2012－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