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鞋匠
老鞋匠靠着自己出色的手艺和专注的职业态度,为顾客修好了一双双鞋,赢得了作者的深深敬意。老鞋匠更让作者想起了家乡的老鞋匠,一股淡淡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这些天我在等一个人,一位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人。属于他的地盘空荡荡的,于是街道变得整洁多了,整洁得那样孤单。
今天中午教完画回来,老远的,我又望了望他的地盘,依然空荡荡的,或许,他是真的病了,或许是他老伴病了,我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我继续失落地往他的方向走着,终于走近了,却又看见了他。
午后的小镇街道,空得只剩下灰白的马路,老鞋匠一个人坐在浅浅的巷口,那巷子其实也算不上巷子,不过是仅够老鞋匠放一堆工具材料而已,但就算是这样一个小地方,平日里老鞋匠也会把它装扮得喜庆热闹,或是挂上一幅爱国爱民轻利的对联,或是在墙缝里插上一面小国旗。而此时却只放着厚薄两个残缺的轮胎和几件工具,老鞋匠也不再坐在路边,而是靠里墙坐在小板凳上,斜低着头,泛红着脸,望着不知什么地方,眼神专注而又迷茫。往日老鞋匠的地盘上总是最拥挤的,老鞋匠的手艺好,手上没鞋的时候总是健谈爱笑,整个姑咱小镇的鞋几乎都是他修好的,再加上他的地盘旁有个提款机,提款机旁又有个物美价廉的超市,每次走过那小截路时,我总要挤一把。可是此时,却感觉有些凄凉落寞。
老鞋匠似乎没有觉察到有人走近,依然专注却又迷茫地望着不知什么地方。我弯下腰轻声问了一声:“爷爷,可以削鞋跟吗?”“可以可以!”老鞋匠眼神一闪,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连声说到。“那我待会儿拿过来修一下。”“没问题。”
我走开了,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却有些低落,我感觉老鞋匠又继续望着不知什么地方,专注而又迷茫。
我把鞋拿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了些闲逛的人,老鞋匠正在给一位姑娘修鞋,他闲下来的时候我把鞋递给了他,给他讲了要修的地方,老鞋匠很用心地听着,然后想了想,又问我那样修行不行,对老鞋匠的手艺我是完全放心的,往常都是把鞋放在那儿就走了,不过这次我还是很认真地听他讲,边听边连连点头。交流完后我把钱给他,他说取鞋的时候再给也行,不过我还是给了,然后便离开去见我的一个朋友。
在这次见老鞋匠之前我一直想坐下来和老鞋匠好好聊几句。几年前在老家的时候,小镇上也有一位老鞋匠,我从小走路就很废鞋,所以成了他的常客,很多时候我就像现在一样,把鞋放在那儿就走了,不过有时也会坐下来听他拉家常,现在偶尔回家路过老鞋匠那儿都会忍不住望上一眼。刚来时,除了亲人朋友,我最想念的就是那位老鞋匠了,或许是因为担心没人替我修鞋,但也不止如此。我来这个小镇后第一次修鞋便是在这位老鞋匠这里,我想是受了家乡的老鞋匠的影响,他们很像,都是老鞋匠,都总是那么专注地看着鞋子,不论那是怎样的一双鞋子。我的几乎每一双鞋都在这位老鞋匠这儿修过,而且修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正是如此,虽然从没跟老鞋匠聊上过五句话,但总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在我内心深处,它是早已超越了对老鞋匠由衷的敬意,我却说不出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异乡的亲情,或许是别的什么,这一切又使我那么想要和他多聊上几句。
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没能坐下来,没能坐在和老家一样的那根矮长细板凳上。我回来的时候,老鞋匠正在将细铁钉钉进鞋跟里,和之前他讲的那样,他用了最厚最结实的轮胎给我的鞋跟作底,我难以想象切下那两片轮胎将耗费多大的力气。由于鞋跟有些宽,老鞋匠钉了五颗细铁钉,我来的时候他正在钉最后一颗。他把鞋紧紧抱在怀里,用手稳住铁钉,然后用小铁锤谨慎地敲着,钉子钉好后,他又把两双鞋的钉子检查了一遍,然后用强力胶填了底和鞋跟的细缝,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削去多余的轮胎,最后将两只鞋跟在机器上打磨平整。从始至终,他的头一直埋得很低,像是要同铁钉一起钻进鞋底里,初见时有些泛红的脸变得更红了,像有些干枯的红石榴皮。他始终没有抬起头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他关注的不只是他手里的鞋。
我把鞋装好,连说了两声谢谢,有太多话想对老鞋匠说,但终是两声谢谢。我感觉我走后老鞋匠又会继续望着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专注却又迷茫,那专注和迷茫的神情像那些细铁钉一样,深深钉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