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见古城

从遥远的内地或是边塞来到久赋盛名的海滨小城，古城成了所有远道而来的人第一个必游之处。许是生于现代对久远历史的一种膜拜，或是陷于繁华对宁静超脱的一种向往。古城就像这座城市腕上的一圈玉，环珮鸣响，引来众人回头顾盼。所以，来了葫芦岛，一定要去古城。

初见古城，是2007年的夏天，因为公事，一路匆匆略过。带着审视的走马观花，就好像去相亲的小伙。穿着鲜艳却廉价的衣着，涂抹着厚重却不粗糙的胭脂，挥舞喷香而刺鼻的绢帕，眼中所见的古城，是一个并不端庄、甚至有些轻浮的女子。明明是古旧的檐壁，却装饰现代的灯管；屋内陈列的是各式不入流的衣服，门口还有喧哗着招揽顾客的喇叭。操着各式口音的商人，挤占了古城斑驳的街道。我匆匆来，又匆匆去。古城在记忆中逐渐走远，只剩下行走在街道上打着各式洋伞的游人。

再见古城已是一年。陪同外地的客人，在古城的街道上，向游人一样走过。因了心情，因了闲散，渐渐品出古城的味道。古旧的亭台楼榭虽然漆了红漆，仍然可见历史的印迹。守城的石狮，口中仍含着巧夺天工的珍珠。贞洁牌坊上从天而落的砖石，砍落偷吃豆腐的馋嘴狮。脚下每一块石砖，都在默默中诉说那些久远的历史。

古城，褪去铅华之后，对烛揽镜，推窗望月，踽踽而行，是不可言说的宁静和超脱。

三见古城，陪着远道而来天生失聪的弟弟，还有年岁已高的公公婆婆，熟步轻车地从春和门走进。阳光灿烂的下午，古城沐浴在一片详和安静之中。随性所至是性情，随心所至是心情。刚要享受古城的古朴，却来了招揽生意的游车。司机一路相随、反复招揽、主动降价、一劝再劝，并不管我们先是拒绝、再是沉默还有冷漠的一味向前行走。最后失聪的弟弟终于怒了，走过去对着司机愤怒的哇哇大吼，一个手指先是指向司机的鼻子，然后指向街道的远处，那意思谁都明了。一行人先是呆了，然后笑了。古城天然蕴涵的灵气，让生活在无声世界的弟弟竟然在不觉间洞察了身边的一切。在古城的街道上，我们仍然是静静地走着，言语已经不是交流的必需。古朴的城楼，沧桑的城砖，斑驳的印记，驻立的城门。一切都在无所不入地传递着我们对彼此的理解，繁忙时的浮躁喧嚣不经意间被荡涤。

古城，在转过身后，留下一个无限回味的背景。走远了，还忍不住回头。

这次，我又来了，古城。

我平心静气地，像来拜望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毋需多言，毋需恭迎。做一个旁观者，独一个闲适人。仿佛没有听到初见古城同行人的赞叹或是贬斥，仿佛没有看到古城又换了新装还是仍然褴缕。只是一瞥，她眉眼里的故事便尽在眼底，并且又多一层理解。

冬天里倒掉的城墙已经找不到痕迹，可我知道她心上的伤疤。两旁古旧房门的商铺里霓虹灯火闪烁，或是吴侬软语或是山东梆子，是古城的宽容和青春。指向远处的炮台，带着望尽天涯的执着。像达官贵人一样从延辉门虔诚而入，同日常百姓一起走过春和门。威远门驻立时，体会一下当日将日出征时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想象一下西去时一无所有，永宁门孤单离去。

夕阳西下，楼兰独自繁华。

什么时候，再见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