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外婆,来世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郑黑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16 13:15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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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写自己的外婆,情感是复杂的,更多的是心疼与爱,无论此生有什么遗憾,来世都要好好过。问好作者,无尽祝福!

外婆是美人一个。外婆的美很顺眉顺眼,到了老年,柔和的脸庞线条依稀还可看见年轻时的俊美。嫁给外公是二婚当后妈,之前的老公死了,孩子死的死,被迫送人的送人(这个经历的痛不知是不是使外婆后来对儿孙太过疼爱的原因)。作为童养媳的外婆无处可去,只好再嫁,嫁给比她大十五岁的外公。外婆是给舅舅当后妈,后来生了母亲和小姨。

外婆是村里公认的好后妈,对舅舅视如己出,甚至比对亲生的还好,舅舅对外婆也很孝顺。外婆做人很仁和又公平,在村里很受尊敬。外婆的一生没有她自己,都在为儿孙操劳着,甚至把儿孙自己该做的事情也包揽了(凡事都有一个度,不够可以补,过头了就是伤害了,爱也是如此)。

先是拉扯大自己的孩子,舅舅结婚后生了七个孩子(二男五女),也都是在外婆背上长大的。外公和舅妈早逝,舅舅像个老孩子(当时村里有道风景,就是快六十的舅舅看病还要七十多的外婆带着去),只懂得默默地干活。孙子娶媳妇孙女嫁人都是他们的奶奶我的外婆一手操办的。孙子结婚后生了孩子,和他们的父亲我的舅舅一样还是大孩子,已是高龄的外婆又带大了曾孙。

有人给外婆的做法提意见吗?

有。

是我父亲和母亲,特别是我父亲。当时每个月父亲和母亲都拿足够外婆自己生活的钱(小姨和姨夫也也有给外婆钱),但是那些钱都贴进了那个犹如无底洞的家。父亲和母亲看着在外婆爱的笼罩下无所事事无能又狂妄的我的表哥们,很是痛心,很多次提醒外婆对儿孙要懂得放手。

但是固执的外婆听不进去。

舅舅在六十多岁时车祸去世,那以后外婆觉得自己的责任更大了。其实我的表哥们已经快四十了,而外婆已经快八十了。

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到外婆八十岁全身器官衰竭无力地瘫在床上。外婆在床上半瘫着挨过两年,这两年里,我不知外婆在思考着什么(一天里,由于家人都要工作干活,经常只有外婆自己一人在家,大部分时候都是躺着,我们在的时候外婆会叫我们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会儿。那时候一直伴随着孤独寂寞的外婆的是床上那个一直念着“阿弥陀佛”的录音机)。外婆生命的最后一年,在无休止地骂着平时舍不得骂也容不得别人责备的孙子们。那时候由于父亲和母亲在外地支持二姐的科研工作,不能长时间在家,我和大姐代替父母经常去看望和照顾外婆。

我很怀念那段和外婆共度的时光。那时我已经毕业工作了,每天放学后我会拎点老人爱吃的零食去看外婆。老远我就大声叫着“外婆,外婆”,外婆人虽然老,耳朵却很好。听到我的声音,外婆就一边也大声应着我一边从床上坐起,等我扶她到椅子上。

然后我们祖孙俩就会开始唠嗑。我一边剥着水果皮,一边听着外婆对孙子们的痛骂。骂完后,外婆就开始问我父母的健康,我们姐妹的婚事。最后是问我母亲什么时候会回来。

每次的内容都一样。

但每次我都很快乐。

因为在我小时候外婆总是没有停歇总是在做着好像永远做不完的事情,那只是一个做事机器,不是我想要的老外婆。现在,外婆没力气了,瘫在床上了,能休息了,也像其他老人一样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骂着儿孙了。

像个老人了。

外婆去世前两个月,我刚好在生孩子坐月子。那是2005年8月16号,我刚从照顾孩子的忙乱迷糊中稍微清醒一点过来。就在前一天,我才和母亲通过电话,母亲说再过两天二姐就能轻松一点她就要回来好好陪陪外婆,这次要久久地陪陪外婆。

可是第二天早上,要上早班的大表哥去问安外婆时,老人已经气息全无,全身冰冷了。可能是在半夜两三点去世的,因为上晚班的二表哥十二点回家问安外婆时,她还好好的。

我把孩子交给先生,脑袋一片空白地赶到外婆那。我到时父亲和母亲已经从外地赶回来了。母亲拉着外婆的手痛哭着,骂着自己(最后一程没有陪外婆走,那成了母亲心中后悔莫及的永远的遗憾和心痛。母亲说,以后要做什么就要马上去做,不然可能就没机会了)。

外婆的眼睛是睁着的走的,好像在眷念着什么,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要说什么,神情是那么的无可奈何。外婆,不管您在最后一刻还在遗憾着什么,都没有关系了。放下吧,好好走吧,我轻轻把外婆的眼睛合上了。

在空旷而阔大的哀伤中,我浑身哆嗦,我的腿像被抽了筋断了骨,不由自主就跪了下去!感觉属于自己的一些什么,已经活生生被掳走了。泪水缓慢地蓄积着,把眼眶撑得饱胀而疼痛,然后它们一颗一颗地滴落,硕大沉重,就像要祭奠外婆那八十多年辛酸的日子。

哭吧,哭吧,我告诉自己。

哭完了,就平静地送外婆上路吧。

没关系的,外婆,好好走吧,来世我们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