鳅鱼的那些事儿

cmg3612588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0-15 21:06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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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富有生活情调的文章,令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也让人浮想联翩。字里行间也透露着一股对往事的回忆之情,生活在变,有些东西再也无处找寻了,只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鳅鱼是江苏里下河一带最常见的一种鱼。河汊、池塘、渠道、墒沟、水田里,只要有水和淤泥的地方,就是鳅鱼繁殖和生长之地。鳅鱼,色灰暗或褐黄。个儿不大,小的一两寸长,大的也只有五六寸。无鳞,浑身圆滑。大一点鳅鱼最有趣,嘴巴两边翘着四根短短的胡须。

捕鱼的方式常常因鱼而异。依我看,捕捉鳅鱼的方法可能是最多的了。在夏天和秋天,我常常想起小时候捕获鳅鱼的那些事儿。

拾鳅鱼。拾鳅鱼是最简单的一种了。秋天,稻子收割后,稻田需要耕翻种麦。我八九岁的时候,父亲曾经用牛耕过田。父亲下地耕田的时候,我有时会拎着一个小木桶跟随而去。刚收割后的水稻田湿漉漉的,牛儿耕起田来走得特别快。父亲扶着犁,打着号子,催着牛儿翻出了一轮轮的新垡。紧随其后的我,常常会在犁儿耕翻出的墒槽里拾起一两条活蹦乱跳的鳅鱼。犁头是不长眼的,在拾起的那些鳅鱼中,有不少是被犁头划伤了,缺头少尾的,流着血。有时,如果看见新翻出的土片上有一个潮湿的小圆孔,只要用手指循着这个小孔扒开土壤,那里面十有八九会绻缩着一条拇指粗的大鳅鱼!

张鳅鱼。庄后有一个两三亩大的池塘,夏天,我们会在那个池塘里张鳅鱼。张鳅鱼是要用鳅鱼卡的,做鳅鱼卡其实很简单:用枯芦柴剪成二三尺长,用极细的扫帚枝剪成一公分长短,两头削成尖,然后用尺把长的小白线将枯芦柴和细扫帚枝连接起来,再挖来红蚯蚓套在细扫帚枝上做诱饵。做好了这一切,就可以将带卡的芦柴杆插在池塘里了。通常我们会在这个池塘的周围和中间零散地插上二三十个鳅鱼卡。卡杆露在水面上,只要水里的鳅鱼吃上并卡钩了,上面的芦杆头自然会晃动;树荫下,一直屏息观察的我们则会迅速带上小竹蓝下水提卡。芦杆一提,一条甩尾挣扎的鳅鱼就会被拎出水面,此时,那个小竹蓝要快速地等在那条鳅鱼的下面,否则,那条鳅鱼又会蹦落到池塘里的。由于池塘里的鳅鱼很多,所以咬卡的鳅鱼也很多,往往这根芦杆晃动了,不一会另外的芦杆也会晃动。我们收获了这一条鳅鱼,然后再去拔起另一根芦杆,如此循环往复……

逮鳅鱼。水稻生长离不开水,但水稻生长的中期也需要搁田。水稻搁田时,要将稻田和渠道里的水全部放尽。此时,走在田埂上,三步两步就会看到在有剩水的丰产沟里、脚印塘里或渠道的底部,在盐巴草或四叶草的下面,有几条或灰色或暗黄的大鳅鱼在急急地摇尾乱窜。当人靠近它们时,有的鳅鱼会急窜而逃,有的则会静卧不动,似乎不让人们发现它。对于这样的鳅鱼,最好的办法就是逮:张开我们的双手沿着泥水轻轻地、轻轻地向它包抄合拢……当鳅鱼被合在手心时,还要继续轻轻地捧起它,然后快速地将它放进小木桶里……如果一开始就急火火地用手去抓它,那么,圆滑的泥鳅就会从你的手指缝中迅速挣脱……

趟鳅鱼。趟鳅鱼需要趟网子,趟网子是用塑料网制成一个三角形的大网袋,然后将它安装在一根长长的竹杆上。暑天的下午,热气烘人,野外的抽水机塘里、沟渠里的水被太阳蒸得滚烫,水里的鳅鱼们翻着跟斗,争先恐后地冒出水面喘气。这时的我们顾不得太阳的热辣,穿着短裤,扛着趟网子,提着小木桶,急冲冲地往田野里奔去。我们站在机塘边、沟渠旁,一趟网、一趟网地下网、提起……趟网子每一次提出水面,总会有劈雷叭啦的响声,那是鳅鱼们被趟网子捞起时蹦跳挣扎的声音……一个下午,我们会趟到大半桶的鳅鱼。当然,除了鳅鱼,我们还会意外收获一些刀子鱼、长鱼、罗汉鱼、旁皮儿,甚至还有条把毛鱼……

与趟鳅鱼相似的另一种方法是踢鳅鱼。踢鳅鱼也需要一种叫“踢罾子”的工具来捕获鳅鱼。“踢罾子”也是用塑料网做成,将一块长方形的塑料网编结在交叉并弓弯着的两个竹条上,三面封闭,一面敞开。我们站在齐膝深的抽水机塘或沟渠里,右手提着踢罾子,按在水里,然后用左脚不停地骚动水底。被惊动的鳅鱼们便惊恐地往敝开着的踢罾子里钻去,此时的我们便快速地提起踢罾子……

刮鳅鱼。也是在炎热的午后,一看到长长的水渠里到处冒着水泡,翻着鳅鱼,我们三四个小伙伴先是用趟网子趟,或用踢罾子踢。一场“战役”过后,渠水里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我们知道,那渠道的淤泥里肯定还潜伏着很多的鳅鱼和长鱼。于是,扔下趟网子或踢罾子,刮起了鳅鱼:我们会在渠道的一端先截取三四丈长的一段,然后跳进齐腰深的水渠里,用泥土垒成一道小小的土坝,之后便在这一段的两端,我们齐心合力地用小木桶、脸盆甚至双手不停地向外刮水……水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这些顽童便会在渠道里不停地用手扒淤泥,用脚踩淤泥,甚至用整个人的身子在沟渠的淤泥中打滚、搅拌……此时,乡村孩童的游戏也同时上演:我们用稀泥不停地往同伴身上、脸上、屁股上投掷、涂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中,那些深藏在烂泥中的鳅鱼和长鱼们,再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它们实在沉不住气了,纷纷从烂泥中冒了出来,成了我们的战利品……这一段清剿完毕后,我们又截取另一段沟渠,再垒坝刮水……

那时,家里只要有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吃鳅鱼就是很平常的事。当然,一个夏天下来,我们的皮肤也会晒得和鳅鱼一般黑。因为鳅鱼多,所以,我们常常将剁头、去肠、清洗后的鳅鱼先腌制一两天,再晒成鳅鱼干子。煮饭时,伴上酱油和菜油放在锅内蒸,吃起来很香。有时,用柴草烧饭时,我们还会拿上一两条鳅鱼干子,放在火叉上送进锅膛内熏烤。熏烤后的鳅鱼干子虽然沾着黑灰,有糊味,但还是又脆,又香。

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如今的田野再也看不到类似刮鳅鱼那一幕幕热火朝天的情景了,再也品尝不到沾着黑灰带有糊味的鳅鱼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