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桂花香

我们的这个小小院落，缀在城市边缘的一角，十分十分地安静。它好像有意要躲开喧嚣似的，给自己一个淡雅的空间。栅栏外，那两排立在行道边的香樟树，高大而茂盛，把院内那幢浅绿色的办公楼，一年四季都呵护在绿阴丛中。而办公楼与公寓楼间的草地上，则错落有致地栽种了一些花木，什么四季玫瑰、栀子花啦，什么石榴花、山茶花啦……

自然，特醒目的还是东头那棵——桂花树！虽算不上这院落里长得最高大的树木，但长势却很别致。她亭亭地站立在一个土坡上，像被人有意安排在一个凸显的位置。而她呢，也好像善解人意似的，生长得格外繁茂，像蘑菇似的，撑着一把巨形的绿伞，宛若一位惹人喜爱的古典美人。

仿佛在蓦然间，中秋就捎着一点点凉意，渐渐地走近了院子；而天上的皎月和繁星，也远远地把她们的清辉，朝院子里飘飘渺渺地洒了下来。于是，到院子里散步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凉爽而又俏皮的晚风，仿佛恋爱少女的纤手，温婉地在爱人的头上和脸颊上，有一会没一会地抚摩着。就在这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张开鼻孔，在作深深的吸吮状，似乎在柔柔的晚风中，闻到了那久违而又熟悉的花香。这种芬芳，随着风的柔曼，时而浓郁袭人，时而清淡远逸。

突然，就听见有人惊呼一声：“噢——桂花开了！”

于是，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棵乖态的桂花树。芬芳从那棵树上散漫着，渐渐氤氲了整个院落。人们似乎感到，不仅空气中弥漫着这沁人的馨香，就连皎洁的月光，也好像有一种怡人的香气了；就是秋虫的吟唱，也让人们觉出了丝丝的甜意。幽雅恬静的院落，为这棵桂花树发出的芳菲，一下子平添了许多喜庆的气息。

第二天，桂花的幽香在院里更加弥漫开了。我在阳台上留连俯望，见一群人久久地徘徊在那棵桂花树下，细细地在观看开在绿叶间米粒般淡黄色的桂花，像欣赏一位怀有身孕的美丽少妇，啧啧地赞个不歇。

我决定走近这棵桂花树，就在今天这个晚上！等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去欣赏和享受她的妙处。

在朦胧的夜色里，我久久地凝视着她，尽情地吸吮着她的花香。银色月光下，她显得那么静谧，又透着些许的孤寂，竟惹出了我心中许多的疑问：为什么桂花偏选在天清露冷的秋天独自开放？为什么桂花没有优美的花姿，也没有鲜艳的颜色，而她散发的芬芳却那样醇厚？她的芬芳呢，又为什么能给人带来一种平实的愉悦和妥贴的温馨？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友姜贻伟先生用短信发来一首旧体诗——《五律：秋日偶作》：

一夕秋霖后，怡哉朗朗天。

苍穹倏广大，碧水陡青蓝。

人滞香桂下，车痴彩叶前。

中秋何以待，日日盼团圆。

原来，这个总把自己宅在书斋里看书、练字的姜老先生，居然也被他的那个院落里的秋桂薰醉了！我知道他的古诗文功底不薄，却实在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旧体诗作，竟然也像模像样，仿如他的小说和散文，平实、别致又不乏潇洒。我喜欢，就禁不住就着满鼻的桂花香，小声吟哦起来。

夜色就渐渐地深了。不经意间，自己竟在院子里的这棵桂花树下，“滞”了近了两个小时。就又想，此时此刻，不知还有多少人痴着桂香呢，他们不一定在桂花树下，但一定都在有桂花的院子里……

或许，不少人已经在弥漫的浓郁桂香中，酣酣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