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在哪儿见过

吴北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10-14 18:36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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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性的美有时候不是外表,而是在骨子里的,需要认真地观察才能够看出来。问好,作者!

我曾想读德国作家托马斯.曼的中篇小说《死于威尼斯》,但读了几页,觉得那拖沓的文字很没意思,读了几次竟没有将小说读完,。后来竟看到了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显然,这是一个情节十分简单的故事,中年艺术家阿申巴赫到威尼斯度假,巧遇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塔齐奥,竟震惊于这男孩外表的美,从而深深被他吸引,就象恋癖狂一样,每当这个小男孩出现在面前时,他都热血沸腾,浮想联翩。

当然,这不是同性恋,不是心理变态,而是艺术家受审美本能的驱动,对人身上焕发出来的神性美的欣赏,以至于当威尼斯暴发瘟疫阿申巴赫仍不忍离去,最后死于威尼斯。

一个约二小时的电影要讲述这样一个简单到几乎没有情节的故事,实在有些难为导演和演员,不过,你别担心,因为这总电影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大奖。倒是你作为一名观众,要实实在在地要为难一番,你必须耐心地睁大眼睛,跟随着主人公阿申巴赫在威尼斯来共同经历一长段闲适的生活,不过,那个让艺术家魂牵梦绕的小男孩不时地闯过镜头,他的身上自然流溢着非凡的美丽。坦率地说,作为我等俗人,男人看男人,永远看不出什么神情或诗意,看不出阿申巴赫认为能够提升自己思想境界的那种超凡的美,但演员精湛地表演还是能让我感觉到小男孩的灵性形象。美是感受者通向灵性的一个途径,作者通过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带着我们的精神默默走向一个无名的深处。正如作者说的,它把我们的灵魂抓住,象苍鹰一把将特洛伊牧人一把攫太空里那样。

看完电影,我立即找来小说来读,此时,那篇小说竟没有过去那种生涩拖沓之感,应该说小说更加重生动儒雅地表现了塔齐奥的美,小说给了我们阿申巴赫为一个陌生小男孩的奶油面孔而送命的充足理由。这篇写小男人美丽的小说,其背后有奇巧诡谲,有蜂团蝶影,有深深的哲思和浓浓的妖艳,有对艺术本质最精湛的阐释。

我想,由于文化渊源和思维方式的原因,中国的作家肯定写不出这样的小说。但一想又不对,塔齐奥这样的形象似曾相识,倒象在哪儿见过。仔细一想,贾宝玉不就是这样的哥儿么?《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出场是怎么写来着: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若墨画,鼻如悬胆,晴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缨络,又有一根五香丝绦,系着一块美玉。曹雪芹继而写道,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中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的,何等眼熟。”

当然,黛玉前世见过此人,这是一个神的化身,他拥有了人形,却有着神情神意。

中国文化中人变神的很多,神变人的却少,唯有宝玉,让我们真切地看到神变人的样子,而在西方人眼中,塔齐奥就是这幅样子。

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神,至少每个人都可以显露神性的一面,这种神性的力量在俗世的生活中可能不名一文,但众花所聚必成花园,众神所聚,必为我们的艺术带来灵魂,为生活营造亮色,为人间带来和谐。

可以肯定地说,几百年前的曹雪芹就想为人间造就一个像神一样的人,他在他的灵魂世界里甚至已经造就了那个影子,那个性灵穿行于众女儿和诗国,穿行于菊花梅朵,穿行于雪地柳岸,似幻若梦,那是我吗?那就是我,曹雪芹曾这样问自己,可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他不得不让那个人像飞天一样地飘然飞去,中国最优美的作家就这样与另一个自己擦肩而过。

宝玉出家了,从何方来又归何方去,这让人觉得我们的周围终究缺少黛玉似曾相见的身影,这是中国人关于神人的寓言,这个寓言终不能让我们满意,隔着遥遥的大海,阿申巴赫所看见的,是不是披着袈裟归去的宝玉?或是或不是,但那个人与我们有关,与我们的生活有关,与我们的灵性有关,唯因如此,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读一读《死于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