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之死

春节过年回家，爹告诉我说，家门前的那颗大枣树死了。真的死了。

枣树是孤零零的立在门前的。虽然还立在那里，但明显看出它已经死了，没有生命了。冬日的景是惨白的。虽没有皑皑白雪，但能感受到冬日的凛冽和肃杀。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枣树旁边的竹子上，反射出的光在冬日里稍带些清新的绿色。

细看那枣树的尸体，心里油生起悲凉来。打我记事起，枣树就生长在那里。每到七月枣树挂果，青色的、红色的、半青半红的枣子挂满树枝。路过的人便用根树棍或小石头打下几颗枣子，边吃边夸着枣子好吃。的确，枣子是很脆很甜的，从小到大我总是吃不够。有时候用竹竿打下，有时自己干脆爬上树上，坐在树杈上尽情地吃着。许久都不愿下来。现在它的枝干是灰褐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变得乌黑。树皮也已经剥落了不少。那些枝干在阳光的暴晒下也开裂了，有很深的纹络。像农人的皴裂的手，我想像着枣树会很痛，全身都是在颤栗着的吧？只有断裂处明显的年轮，见证着枣树的沧桑。

家里人说，杨树是枣树的克星。村子上杨树多了，枣树就被克死了。

的的确确，村上的杨树是很多的。村子上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杨树的影子。这要从七年前说起：

七年前为了践行退耕还林的政策，上面要求村上种树。因为杨树成活率高，随便个有水的地方都能成活，杨树便成了首选。那时很多的耕地都被无情地种上树。许多农人为了得到国家零星的补助，想都不想就跟风种树。也就形成了村上家家种树，家家种杨树的气象。农人们将肥沃的土地上种上杨树，两年后杨树就长的很粗，直插天际。杨树遍布村上的每一个角落。每至三月杨花开，杨树花飘飘洒洒，像一团团的雪花绒，飘飞在村子上，落在地面上、房顶上、行人的脸上头上。有的人也会说，杨树花就这一点不好。等杨树花一落，嫩绿的树叶就悄悄地探出来，不几天就爬满树枝。浓绿色的树确是好看。人们在这浓荫下说着笑着，开心地聊着岁月中的点点滴滴。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枣树下的树荫已花花斑斑，不浓了。又过了几年，人们都会习惯性地聚集在杨树下，枣树下便由开始的寥寥几人到后来一个人已没有了。也有人会偶尔感叹：“这枣树不知怎的，叶子早掉完了？”只是这感叹声一过，一切又归于静寂。

折一个树枝，发现树枝的心已变成黑色，沤烂了，像是中了很深的毒。村上人都说杨树花毒性很大，牛羊都从不吃杨树叶和杨树花。树汁是清苦的。

老枣树死了，人们在想，杨树对人本身会不会有危害，树都被毒死了，那人呢？人们战战兢兢。在惧怕着。

杨树都立在村子里，死了的枣树也立在那里。人伫立在树下，想着今天枣树死了，什么时候这毒会造孽毒死人呢？

宁静的时候，我想着，上级推行政策，下级执行政策，农人们践行政策。只是农人们都不会知道政策中的瑕疵，以至于若干年以后，想吃一颗脆甜的枣子都会变得是奢侈的。后来的孩子们连枣树的叶子都不会认得，更别说亲手摘一颗枣子了……

201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