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旅阿里遇野驴

飞机降落在拉萨机场，和三十年多年前的学友巴主相见，分外高兴。

他带我们在拉萨地区游览了三天后，突然喜形于色地对我说：“、沁香，去阿里吧，阿里地处西藏西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米以上，距拉萨一千五百多公里。都说西藏是世界的屋脊，而阿里则是屋脊上的屋脊，到西藏只有到了阿里，才是真正说是到了西藏。”

【一】

我说：“算了，在这里已经每迈几步就感到累了，去阿里我会高原反应受不了的。”

他笑着说：“你那么远赶来不容易，应该去走走，我把越野车都借好了，里面还有氧气袋，如果真的不行就再返回。”盛情呵，我感动了。他说这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这几年来，许多内地的旅行爱好者一到西藏，便开始了阿里的探险之旅，他们玩得笑开了花。

说起来我和巴主的友谊也是有缘，我和巴主的认识也是一个巧合。八十年代上旬，我们同在北京的一所院校面授，开学前一天，我们的宿舍里来一位从西藏来的小青年，头发卷卷的，脸微黑，长得结结实实，很是腼腆。院校系主任让我们照顾好他，我们都高兴得接受了这个任务。后来的日子，我们除了学习活动外，还利用星期天一起去八达岭的长城，去故宫，去香山和皇帝陵园，半年多的学习，我们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巴主自从返藏以后，经常来信邀请我去西藏一游，重叙友谊。没想到这一过就是三十年，昔日的记忆常在眼前浮现。这些年来，大家都从青年开始进入老年了。所以这次会见，就是重逢中的快乐。在巴主的盛邀下，我终于答应试试，同行的二位画家朋友也高兴得笑眯眯的，他们需要更多的创作素材，表示同去开开眼界。巴主见我们都去，微笑着说：“这次去那里，也是考考我们这把老骨头的劲。”巴主从小在读汉文，所以我们与他讲话很方便。

【二】

西藏的阿里，这个地名曾经让多少人望而却步。从拉萨到阿里地区的首府狮泉河，路途修过茫茫的荒滩野地。是好车快跑返回也得至少十余天，能行吗？我对自己的体质放心不下。但盛情难却，终于也咬了咬牙。

七月初的日子，西藏是风景最美的时候。那天早晨，阿里陪同司机把车开到了宾馆。司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壮小伙子，父母都是四川人，从小长在拉萨，脸上泛着笑容，看上去很好客。我们一行共五人乘越野车从拉萨出发，开始了为期二周的阿里穿越，去真正领略西藏的绝世美景。

从拉萨到阿里，要先后经过拉孜和桑桑，这是一次艰苦的旅程，好在汽车的性能特别好，公路又是新修筑好的，所以一路上觉得蛮舒坦的。踏上阿里的土地，如同穿越进了一条时空隧道，一切恍如进入了灿灿的梦境。

第一天，我们穿越了日喀则与拉孜后便休息，沿途，看着那些残破的曾经落满路畔的野草在风中飞散，一些古王朝的破墙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宽阔的草叶像蝴蝶在风中飞舞的自然景色。这时，就会对遥远的神秘土壤产生无穷的联想。

在阿里的土地上一切想象都是可行的，一切假设都是成立的。第二天，我们到了桑桑，接着第三、第四天，我们又就进入了神山和圣湖的地方。

神山与圣湖是神仙陪着度过时光的。著名的神山冈仁波钦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海拔约六千六百多米。峰顶终年冰雪覆盖，峰顶垂直而下，巨大的冰槽与水平方向岩层十分奇妙地构成了佛教万字符。在它南面是纳木那尼峰，在这两座雪峰之间便是浩瀚宁静的圣湖玛旁雍错。这圣湖的面积四百多平方公里，湖水是由冈底斯山的冰雪融化而来，碧绿蓝青得一片清澈，与蓝天相吻，极为靓丽。

当我们从圣湖到扎达的途中，我们看到了壮观的奇妙景观。沿途的荒野草原上都是野牦牛、藏羚羊、黄羊，它们在公路两旁的绿草地上自然地奔跑着，似乎对我们停在路边的车子感到十分新奇。就在大家停车观望的时候，我的好友突然缺氧倒下，引起一阵惊慌，大家七手八脚地赶忙把他抬上汽车吸氧。这时，满地的草丛里涌出一群羚羊，偶有几只秃鹫从天空落下来。几只狡猾的狐狸和野狼在草丛里开始追逐奔跑。有的竟然还朝越野车靠近，好在巴主懂行，赶紧按动喇叭了，吓得几只小狐狸拼命朝草地上乱逃。

【二】

为了整休，我们不再赶路了。我们陪同吸好氧气的画友坐在路边，见他面色微红了也就放心了。看来我自己没倒下，画友却已经过不去了。巴主似乎明白了这一切，轻轻地对我说：“要不我们到这里的藏民家中整休，等到明天返回。”我点头同意。于是车开进了一片青绿色的草地上，那里是牧民的家。

巴主很会交流，没几句话便和牧羊的青年藏民打得火热，原来这里的草原牧场民就是当地设立的一处旅游点，专门接待远道而来的驴友。青年牧民把我们请进了草原的一问铺着毡毯的房子，然后问候请坐。阿里的草地是美丽的，藏民的心灵也是美丽的。当我们一坐下，小伙便带着一位年轻姑娘来了，在帐篷里为我们倒酥油茶，还为我们唱起老歌“北京的金山上”。歌声立即在草原上响起，赶来看热闹的牧民便随着音乐的旋律无拘无束地跳起了的奔放的舞蹈，这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我的心中油然生发出一种羨慕和敬仰感。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藏民家中，吃着藏菜饭，虽然有点不习惯，但由于空气新鲜，也就忘记了一切。第二天早晨，当我们从藏民的小屋走出来，看到了前方五百公尺远的草丛里，忽然涌出了一群野驴，这是青藏高原特有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家马上又躲进小屋里观看。只见野驴们十分胆大地前行，似乎是来看望我们的车子似的。它们的体形酷似驴与马杂交而产的骡子，多像一头“野马”。

据在宾馆看到的资料介绍：野驴是高原型动物，是身居高原海拔三千五百米至五千四百多米生活的精灵，它们喜欢群居生活，对寒冷、日晒和风雪均具有极强的耐受力，它们多半由五至六头组成小群，大的群体在十数头，最大群体可达上百头，小群一般由一头雄驴率领，在草地上营游移生活。

我们一点也没有声音，近了近了，我们从窗内看到了外面的藏野驴，它的头短而宽，吻部稍圆钝，耳壳长长的。它们四肢粗，前肢内侧均有圆形胼胝体，体背大多呈棕色或暗黑棕色，肩胛部外侧各有一条明显的褐色条纹，肩后侧面具典型的白色楔形斑，腹部及四肢内侧呈白色，四肢外侧呈淡棕色，臂部的白色与周围的体色相混合而无明显的界限。

青年女牧民卓玛站在我们旁边轻轻介绍说：每天清晨，野驴们从荒漠或丘陵地区来到水源处饮水，白天大部分时间集合在附近和远在十公里外的水源附近的草地上觅食和休息，傍晚回到荒漠深处。藏野驴的行走方式是鱼贯而行，雄驴领先，幼驴中间，雌驴在最后，藏野驴走过的道路多半踏成一条明显的“驴径”，从宿地到水源草场，藏野驴每天要奔跑二十多公里以上的路程，有时与藏羚等偶蹄动物还同栖一处，它们有时为了避开凶猛的狼群，宁可远逃数日也不饮水，它们也是荒漠草原上的耐旱英雄。

看着藏野驴它们在欢奔，我和画家朋友们被这片天蓝蓝，地葱郁的风景迷住了，执意还要看个仔细，画个畅快。他们不仅拍照，还全方位地出击速写，这阿里的草地风光也许这里会是最美的。

【三】

面对众多的野驴和野生动物，自然想到炎热的非洲热带丛林、广袤的草原，那里有狮豹、大象和各种野生动物。然而人们也许不知道，被称为世界屋脊又屋脊的西藏阿里，真是一个天然的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野生动物园。

巴主见我们兴奋，他就又似导游似的介绍起来：浩瀚的阿里高原，面积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其中五分之一是这样的草原和戈壁，在这海拔将近五千米的雪域大地上，生长着各类适应性与抗争性极强的高原野生动物。从高山草原到戈壁荒滩，除了遍地郁郁葱葱长满青稞、小麦外就是茫茫的草原和戈壁，这里就是飞禽走兽的乐园。在阿里茫茫戈壁滩上，除了藏野驴等常常不期而遇外，草丛里还有体态轻盈、神情悠闲的黑颈鹤，一蹦一跳的灰色野兔，发出悦耳叫声而不知名的小鸟，呱呱叫的野鸭等等，不亚于江南平原沼泽地带的动物多。

藏野驴视觉、听觉、嗅觉均很敏锐，尤其视、听觉更为发达。奔跑能力强，时速可达四十公里，有时比越野汽车还跑得。聪明的野驴们常常会在河湾处找到地下水位较高的地方用蹄刨坑“掘井”，沙滩上刨出的那种半米多深的大水坑，当地牧民称为“驴井”。这些“驴井”除了满足自己饮用外，还为供应给藏羚、藏原羚、鹅喉羚等其他动物。它们是热心的打井者和邻居，是友谊的天使。

巴主笑了笑说：“七八月还是野驴合群交配的季节，各处游移的驴群会自然聚集成场面相当的壮观的场景。”巴主正说话间，我们眼前出现了壮观的奇景。从远处的方向又涌来一大群野驴，此时是两群野驴相逢草原，原来是野驴恋爱的季节到了。此时，公驴们开始互相争斗起来，它们莽汉式的举动是在夺取生育权和父亲统治权的根本。胜利者可以享受“妻妾成群”的幸福生活。当然，在这天伦之乐的后面还能看到的那些孤独的的野驴，这些大多是情场失意的公驴，它们似乎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是很伤感。

【四】

当我们返程的时候，看到野驴们正在草地上叫着，跳着，它们正在享受它们应该得到的甜美的情爱生活。这高山的动物，也有自己惊心动魄爱恋的一幕幕。

七月走阿里，只是走了一小部份，但我们看到了阿里美丽的风光，在走中已经学到了一种精神，那就是勇敢。是的，生活中有时候常常是这样，想去而没去的地方总是会在人生中留下一份遗憾，而走过和去过并且看到了，即使蜻蜓点水也是一种快乐和幸福，特别是事后的回忆。

阿里，因其路途遥远和艰辛而为勇敢者所向往，因其湖光山色的旖旎而为观光者所希望，因其古老而神秘而为大家所追寻，因高山动物的生存变得分外美丽。阿里虽然没走遍，但幸福却涌遍了全身。阿里，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