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钩弯月
那勾弯月,映照的不仅是一幅美丽灵动的倩影,更是一份对故乡、对亲人、对过去那段美好时光的深切怀恋。小时候,愿意在月光下疯闹,看着那皎洁的月光,心里充满了好奇与憧憬。长大了,亲人也都老去了,心里装下了牵挂和怀念,借着依然皎洁的月光,对他们说一声平安幸福!
今晚的夜真亮。下了班,最后一班公车也已经走了,干脆徒步回去吧。
这么晚了,那些还没有归家的人,应该归心似箭了吧。很久没有回老家一趟了,现在还真有些想念。
那还是孩提时代的快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让所有的日子都充满阳光。
那个时候最喜欢同姐姐一起嬉戏打闹。在我们那儿,炎热夏季的晚风是很舒爽的,让我可以只穿一条裤衩儿,在院坝内没心没肺的奔跑。姐姐总是扮演被我追逐的角色,一旦追上就得分块儿糖吃。奔跑过后我定会抱怨姐姐跑得太慢,实际上大多都是她故意为之的。有时候父亲看见了,还会追在我的后面,装作一副要拍我屁股的姿态,让我嘻嘻哈哈的到处躲闪。现在想来,那场景甚是温馨。
疯闹到头总该消停一会儿。难得的安静,能让母亲躺在乘凉的席上睡着,睡姿有点像弥勒佛,静下心来似乎还能听见佛祖发出的笑声。
同父亲一样端坐在凉席上望天,多少会有些睡意。偶尔不小心看见闪烁着飞过的飞机,一下子就将睡意驱逐干净。那时候不懂,便会反复的问父亲:“那一闪一闪滑动的东西是啥?”父亲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柔和的笑着对我说:“是星星在向你打招呼。”
很喜欢听父亲讲故事,依靠着那结实的臂膀,自然而然的就会在故事中渐渐睡着。
父亲其实只会讲一个故事,是关于包公如何断案的。讲的次数多了,就记得深了,在学堂里还能时不时的叫唤着狗头铡、龙头铡什么的。
晴朗的夜空除了星星外,还有一钩弯月,配上夜的景儿,真有点像包公的脸,让人在虫鸣蛙叫的夜晚肃然起劲。
在院坝的角落里有一口大水缸,是用来接无根水的。放在那里久了,缸里的水就会变得油绿油绿的,还会生出些小虫子来,用手去捞怎么也捞不着。兴起时,就会蹲在缸前的石阶上好半天。
记得父母亲都外出打工后,姐姐就时常清洗这口大缸,为的是把那一钩弯月映在清澈的水中让我玩耍,她怕我时不时的嚷嚷着要父亲母亲。那个时候,真是难为她啦!
弯月映在这圆圆的缸中,看起来就更像包公的脸了,看得发了呆便以为是父亲的脸,那轮弯月就是父亲的眼,静静的注视着我。有时候还会在发呆之余用手轻轻触碰一下,可荡开的涟漪一下就把这脸弄得支离破碎,我就会哭闹着抱着姐姐要父亲。
这样渐渐地长大,嘴里叫着嚷着要父亲的话少了,那口缸却刻在了我的心上。只是那钩弯月会时常在我哭泣时出现在缸里,静静的注视着我。
后来父亲和母亲都回来了,说是外面的钱难挣要回家种地。现在想想那时他们该是想家了吧。七八年不见,发现姐姐都已亭亭玉立,我也长成腰杆子两尺,才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说一些酸溜溜的话。
这么久以来,我都是姐姐照顾的,不管是读书还是走路,总会踏着她的一番道理前行。母亲喜欢拉着姐姐到一旁咬咬耳朵,躲在远处看他们一会儿愁眉一会儿喜笑颜开,我就会好奇的找到父亲询问,生怕姐姐是在说我早年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淘气。之后不久,姐姐就离家到异乡工作去了。说是工作,后来才弄明白那是随着姐夫一起去开创幸福。
姐姐出去后还是经常来信的。信中虽然极少提及我,但我知道那是因为我长大了,不再需要那么多嘱咐的话,而父母却一天天老去,很多关心需要挂在嘴上。信中还会提到关于她与姐夫的生活,时喜时悲的让我看了都有些不想成家的冲动。父亲能看出我的担忧,便会长长短短的唠上几句,告诉我生活本就是问题叠着问题过的。
再后来那钩弯月便成了姐姐的眼,以至于每次看见那口缸,就会想起她为我清洗这口缸的场景。瘦弱的身躯和认真的眼神,成了她在我心中全部的形象。
到现在,我也已经走出家门,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奔波。虽然离老家远了点,但电子通讯却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许多。有事没事就会给父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或者诉诉苦,其实除了对父母的思念,还有就是想要解决一下心中的孤单。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习惯。
虽是如此,但心还是时常不是滋味。在外漂泊的船啊,何时才能靠岸呢?
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给姐姐打电话,她说没办法回去,因为侄子还小受不起颠簸。新的生命慢慢长大,老的生命却变得无人顾遐。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也就只好把自己放入电脑,让父母在机器里与我团聚相庆。
其实每次在这里过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给自己炒几个像样的菜,把桌子摆满,可心照样空荡荡的。一边吃着饭,一边在电话里与母亲说着祝福,眼泪便哗哗的流着,还不敢哭出声响,怕到了深处,母亲也禁不住泪眼婆娑。经历了这番,才恍然明白当初父母在他乡是怎么过的,那个时候年少却懂事的姐姐是怎么过的。
父母也时常给我打电话,尽说些关于我工作和生活的事,很少念叨要我回老家省亲。至于讨媳妇的事,二老可是关心得很,可像这样的事情,总该是顺其自然的好。二十好几的人了,在老家应该也有孩子了吧。
父亲因早年劳累,已不能再下地劳作了。母亲也在前不久诊断出骨质增生,说是长年累月坐于缝纫机前所致。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心中愧疚。父亲只说要我放心工作,其他的事情不必想太多。说是不想,可又怎可能不想呢?
今晚的夜真像孩提时代的颜色。我还能想起那口院坝内接无根水的缸,只是那钩弯月不仅在缸里,也深深烙进了我心里。我想,像今晚这样的颜色,父亲应该会仰躺在席上望天,母亲应该会静坐在缸旁赏月吧。
不知不觉那钩弯月已经变成了我,成了责任,在漆黑的夜晚照亮双亲越发模糊的视野。
下班后有些疲惫的我,静静的走在洒满月光的柏油路上。时不时会有汽车鸣笛而过,让这里炎热的夜晚平添几分烦躁。扬起的烟尘在眼镜上密密麻麻的铺排着,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见路。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呵!这月光依旧如此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