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豆皮

秋风和着秋雨轻歌曼舞，无数个灵动的雨滴汇成了一条小溪，我循着岁月的溪流追寻，追寻那明澈而温情的记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每每吃着这喷香可口的豆皮，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刚来温州，由于生活的压力，平时除了正常上班外，周末休假我都要到外面去兼课。记得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匆匆赶往新城。虽然路程不算很远，但路上要转两路车，一大早要折腾一个多小时，也够呛的。下车后想买份早点，东张西望也没有发现卖早餐的小店，看看时间，离上课只有十几分钟，我四顾茫然，只好无奈地朝培训中心走去。恰好走到拐弯处，看到有一个卖早餐的摊点，我像一位乞讨者发现一块面包一样惊喜，跑了过去，赶紧买了一块豆皮，边吃边往学校走去。心中充满了感激：这路边摊就是好！方便省事。

一个学期下来，几乎每个周末去上课我都是在这个摊点过早。时间一长，人也熟了。摊主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年纪的大嫂，素衣洁面，手脚麻利，热情和气。老远看到我，总会主动地打招呼，“来了，今天吃什么？”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我喜欢吃豆皮。因为她的早餐花样不多，糯米饭团，黏黏的，我很少吃；豆腐脑，滚烫滚烫的，需要慢慢喝，我可没有时间；油条之类，油腻腻的，我不大喜欢。说起这豆皮，可能是有家乡的风味，异域他乡，吃着家乡的小吃，感到格外的亲切。我的老家，每年冬季农闲时，家家户户都会烫豆皮。把豆子磨成浆，再拌些灰面、米浆等，调成糊状，然后一勺勺地放到油锅里烤，边烤边抹成薄薄的圆形，几分钟就烤好了一张。再把它切成丝，晾晒干存放起来。以后想吃的时候，就像下面条一样方便。要是吃新鲜的豆皮，皮面抹些蛋黄，两面用油一煎，中间卷些酸菜，保证喷香可口，吃了还想吃。当然，这摊点的豆皮，就是这新鲜的做法，不过中间卷的不是酸菜，是一些青菜葱花之类，刚出锅的豆皮香喷喷的，色黄皮薄，味道确实不错。价钱也不贵，两块钱一个，便宜实惠。每星期吃上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是一个冬日的早晨，天阴沉沉的，马路上行人稀少，风吹到脸上像针刺一样痛，口中哈出的气体变成了一股白烟，戴着手套的手指被冻得僵僵的。天气这么冷，我想这摆摊的大嫂不会卖早点吧！拐弯处，瑟瑟的寒风中，她依然在那里经营。看到我走过来，笑呵呵地向我打招呼，看来没有往日的忙碌，生意清淡了不少。我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比平日多买了一块。吃着这热烘烘的肚皮，心里暖和和的。付钱时，不巧身上没有零钱，掏出一张一百元给她找，她很尴尬地朝我笑了笑说：“没有找的，下次给吧！”她那明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对我的信赖。“那怎么好意思！”这时，尴尬的人是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寒冷的北风吹到脸上格外的痛。人家小本生意，吃了不给钱，还欠个帐，我真觉得过意不去。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对她说：“好，下次给。”

下一个星期天，阳光轻抚着大地，天气暖和了不少。拐弯处，摊点前围满了人，我要了豆皮，特意掏出一张10元递了过去，转身就走，装作没听到她的叫声。心里想，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感激她对我的一份信任吧！上完那次课，就放寒假了。因此，年底就没有再过去。

第二年春季开学，再去那里上课，大嫂老远就向我打招呼，嗔怪地说：“你这人呀！怎么那么粗心，去年买豆皮扔下钱就走了。”

“哦！是吗？”我不以为然。

“怎么不是？你买了豆皮，付了十元钱，我还没有找钱呢？”

“小事，还记在心里呀！不用找啊，我本来欠你的。”

“也不用那么多吧！”她一边说一边递给我四元钱。

“算了，算了……”我连忙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

“好、好，就当我今天吃的豆皮吧！”弄得我不好意思。

“你拿着，听我说－－－－”大嫂显得有些气恼。

我不知所措，极难为情地伸出了手。

“今天的豆皮不要钱。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谢谢你半年来给我的照顾！”

“回家？过年没有回家吗？”我有点疑惑。

“是啊！本来是不打算回去的，回去一趟要多花一些钱，能省就省点，孩子上大学正需要钱……”

“也是，在外打工赚钱不容易。”

“可是，我的妈去年年底病了，没人照顾，天天盼着我回家”说着，大嫂用毛巾在眼角擦了擦，眼眶里透着一丝红晕。我仿佛看到了一位老母亲期待女儿早点回家的眼神，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你，你怎么没早点……”突然感觉喉咙里被什么哽住了，心中似一缕春风漾过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哦！我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大嫂是掐着日子盼着早点回家，只是为了还我这四元钱，了却一份人情。我，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点点善意，耽误了大嫂的归期，竟酿成了一种伤害，心里充满了愧疚。

“豆皮好了，趁热吃吧！”

我接过豆皮，热烘烘的。这哪里是豆皮，分明是一颗善良纯朴的心。我咬上一口，和着眼角滑落的泪珠咽下，暖暖的，如同一缕阳光照耀，一直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