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苹果
两枚苹果都有自己深刻的记忆,小时候那青涩温暖的回忆就像那苹果一样酸甜在心里。离家已久,心里却更添祝福。问好作者!
(一)
周日一早,与家人相伴,逛农贸大集。从集市南头而入,迎目便是水果市场。时值中秋,正是水果上市季节,各色水果琳琅满目,红的、紫的、青的争奇斗艳,尤以苹果居多。卖的极力吆喝着自己水果之好,买的总也要挑挑拣拣,褒褒贬贬,难完全合意。我想即使买回去了,也是洗了摆在果盘里,三五日不动,如我一样,吃诈饱了。
不禁想起,儿时记忆里,珍藏的两枚苹果。
我村位于城郊,地处湖区,土质粘腻,人均耕地不多,政治运动总是领先。在那个年月里,可想像人们的生活,贫困至极。填饱肚皮已属不易,水果 ?大概只有王母娘娘的寿宴上有。
我们村却有一片苹果园。
果园位于村外东南湖底,经常发生水涝灾,是试验队的领地,我们叫它西南湖。试验队,这个看似很技术的名字,实则不然。就跟村宣传队一样,是政治之物。印象里,它们的任务无非是刷墙皮,扯横幅,唱戏,扭秧歌.......。有劳动任务的时候,经常分配给村里的老师和小学生。精神氛围浓厚,无心生产,这是其一;我至今不认为我们村适宜栽种果树的原因,还有就是土质和地势。
所以,实验队的果树园,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就像那些年代的那些运动。不需要结果的果树,如释重负,像冲出樊笼的兽,撒野似得疯长,树干粗壮苍劲,枝长叶茂,几近成了木材树。所以虽有人看管,也不甚严密。
5岁或者6岁的我,总之是学前,奉了妈妈的命,背个小筐,跟随一群大些的孩子,上坡里薅猪食草。那时候坡里的庄稼比草少,草又比土坷垃少。所以,要短时间内薅到一筐草也不容易。薅草,既是孩子们的生产活动,也是常见的娱乐游戏。
七转八转,我们就溜进了果园。其时,我筐内的草,只有浅浅的一层,盖过筐底。孩子们树上树下,撒欢似地玩耍追逐,谁也不会奢望树上会有苹果。
我不会爬树,只远远的倚在一棵树上观望,随着她们的追打,亦喜亦乐亦欢呼。站累了,斜着身子,胳膊举过头顶,盘在枝杈上。吓!苹果!一枚苹果,紧致的果皮,泛着青绿,大不过鸡蛋,端庄的、安详的稳坐在枝桠间,是那么令人意外和惊喜。我掩饰住紧张,装作随意的环顾一下四周,还好,没人发现。悄悄的踮起脚,轻轻的把它摘下来,攥在手中,再张目四顾,迅速的放进筐中,用青草掩盖好。
随后的行动,怎样回了家,已全无印象,只有那枚青果,已从筐内草中,移植记忆深处,及初得她时的意外和惊喜,历久弥新。
(二)
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现在也盼,但已不可同日而语。那时的小孩子,愿望很简单。妈妈亲手缝制的一件小花褂,一顿可着吃的肉馅水饺,敬奉鬼神之后的荤腥,一把水果糖,女孩子一朵纸质头花,男孩子一盘小炸鞭,早晚期待,日夜盼望,既得之,便满心欢欣,雀跃鼓舞。这都是内定的计划,很少有意外。
有一年,我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一枚苹果。
大年初一,家乡一直延续着一个风俗,走家串门的拜年。访的都是近邻叔亲,或能说上话的知己。小孩子们也不甘寂寞,一个门里的自发结群成队,这门出,那门进,磕头拜年,煞是热闹,当然孩子们很是分得清远近,拜的都是近亲长辈。因为此行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讨集水果糖块。非亲近的人家,是不会给的。通常是每个孩子一块,也有两块的。集的多的孩子,新衣服的小口袋里盛不下,回家放下,再继续。
我们一路欢蹦着,唧唧哇哇的说着,就来到了一个叔伯大娘家。一进门,见了大娘,稀里噗通跪下,磕头,起立,等待,大娘分糖。先得到糖的孩子,跳跃着跑开。我往往站最后一个,接过大娘的糖,还未及走开,大娘却变戏法似得塞给我一个苹果,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好孩子!我不相信的看看苹果,又看看大娘,顿悟似的攥着苹果跑掉,径直奔回家,已全然不再理会伙伴们又去了谁家。只记得妈妈笑着对我说:你吃了罢!我却把玩良久不舍。
现在想来,那枚苹果,实在其貌不扬。个头也不大,淡青皮色,因失水果皮已干缩皱结。想必那苹果质地平凡,又无现在的贮存条件,能保存到深冬已实属不易。一般农村庄户人家亦难拥得,因为那时的大爷似乎在刘官庄工商所干事,应该是他搞来的。
在那物质匮乏,乡情薄凉的年代,一枚苹果的美好情怀令我终生难忘。那是我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润柔软的乡念亲情之一。
如今,离家经年,每次,匆匆的去,匆匆的回。新村搬迁,故土易主,大娘家安在了何处,我却一直不曾主动打探,愧疚难抑。近乡情怯,是我真实的情绪,却也是托辞?在外的侄女,只愿大娘的有生之年,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