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向妈妈的刀子

由于工作繁忙，我很少看电视剧。前天忙里偷闲，压了电视开关，胡乱地用指尖指挥“前进”“后退”键，地方台几乎都是电视剧，偶然出来一两个明星做做广告——我本无聊，电视节目更无聊。正当我失望的时候，一个镜头吸引了我的眼球，遥控器停在半空十几分钟，不知啥时候朋友被从我手中偷走，我都没有觉察到，等我感觉到泪水模糊了视线，伸手找毛巾时，才发现毛巾早已被朋友的眼泪浸透了。

该电视剧是近期热播的《母亲·母亲》。吸毒成瘾的子萍被绑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给她烟抽，当她发现儿子云灿站在旁边时，乞求只给她吸一口，一口就行，任凭泪流满面的儿子苦苦哀求，子萍完全听不进去：“孩子，只吸一口，听话，孩子，只给妈吸一口，我的乖孩子，妈求你了！”“别抽了，妈，你说过多少次不抽了，怎么还要抽？”“就这一回，下一次一定不抽了，快点，孩子，就这一回……”“妈，咱不抽它，妈，我给你跪下了！”“快点，快点，跪下干嘛！快给妈取烟，快去呀——”“不，妈，你不能抽了——妈——我求你了——”云灿左手抱住妈妈蓬乱的头发，右手摸着妈妈的脸颊，跪着哀求，可妈妈还是不听。“我杀了你——”云灿开始咆哮了，手里挥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逼向母亲，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快点，孩子，把绳子割开，妈知道藏烟的地方，快割！”“我要杀你，你听见了吗？”云灿扯破喉咙喊叫，刀子在妈妈面前晃来晃去，寒气逼人。“快割，孩子，快割……”“我要杀你，我要杀你，我要杀你——你聋了吗？我要割你脖子，不是割绳子，你听见了吗？”云灿气疯了，他没想到捅向妈妈的刀子对她连一点威胁的没有。妈妈一口咬住了刀子，吃力地转动着脖子，试图靠嘴巴用刀子把绳子割断。云灿从妈妈口中抽出刀子，一下子撸起袖子：“你不怕死，是吧？我死给你看！”他用刀子把自己的胳膊划了一道口子，妈妈傻眼了。“你再抽，再抽我还划我胳膊——”云灿一边说一边一刀一刀地划自己的胳膊，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流下来。子萍急了：“孩子，不要割了！”“你再抽吗？再抽我还割——”云灿又把刀子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不抽了，我不抽了，我再也不抽了——”子萍痛苦地耷拉着脑袋，“你不要再割了，儿子，桌子上有纱布，赶紧缠起来，妈再也不抽了……”云灿看见妈妈满面的泪痕，牙齿咬着下嘴唇，知道她的毒瘾还没有过去，凑到妈妈跟前，将带血的胳膊抬到妈妈面前恶狠狠的警告妈妈：“你再抽大烟，我就将这最粗的血管割破。”“不抽了，孩子，妈不抽了，快将刀子放下——”子萍快要挣断绳子了。咣当——刀子掉到地上了，云灿的眼泪决堤了，他感觉到刀子只有捅向了自己时妈妈才感觉到是捅向了她。

好厉害的毒瘾。孝顺的儿子跪在地上求饶，母亲听不进去，毒瘾制服了孝心；儿子要杀母亲，母亲还是听不进去，毒瘾制服了生命。当儿子割自己手臂的时候，恶魔毒瘾终于臣服于母爱。什么是母爱的力量，子萍的清醒就是对儿子的疼爱换回的，俗语“割在儿身上，疼在娘心上”在该剧中得到了诠释。儿子说要杀了她，那只是割在身上，远没有割在心上疼痛，在母亲看来“杀掉自己”小于“一口大烟”，“一口大烟”远远小于“割破儿子的毛细血管”。

我感动于毒瘾发作时，几乎所有情感犹如战死的将军，倒在了毒魔脚下，唯有母爱砍下了毒魔的头颅。想起了《傻娘》中那个女人因为儿子打枣从树上摔死伤心过度疯了，为了给早已不在的儿子摘悬崖上的一颗红枣，坠入尘埃；想起了《疯婆》中的女神经病人高高举起价值连城的玉瓶准备摔在地上，众人劝阻无效，一老婆婆忙呼“别摔坏了你的女儿！”“哦，我的孩子……乖乖，妈抱抱你，妈摸摸你，你到哪里去了，妈老找不见你……”疯婆子把玉瓶抱在怀里，渐渐进入梦乡。没有一个人忍心从疯婆的怀里拽出“她的孩子”；我还想起了阎学晶和佟长江演的二人转《胡知县断案》，那个糊涂儿子说母亲养活了他二十年，他养活了母亲二十年，再不欠母亲的什么。百病缠身、沿街乞讨的母亲无奈之下将儿子告到胡知县的公堂上，聪明的胡知县要儿子还母亲一块肉，来抵去母亲十月怀胎的帐，并且只能用脑袋来抵。这个时候，母亲哭着不告状了，要让儿子走，自己任凭知县老爷割来知县老爷宰，儿子看到母亲疼他胜过了自己，就后悔了；胡知县还觉得火候不到，既然儿子已经画押，马上绑赴刑场处决，母亲立刻昏了过去，苏醒后怒斥知县糊涂，草菅人命，哭诉了对儿子的疼爱之情后，撞向了柱子。这些悲惨感人的场面被绑缚刑场陪斩后回来的儿子看见，他彻底悔过自新，背着老母亲回家了。

在这些女人眼里孩子是不能受到半点伤害的，更不能忍受刀子割在孩子的身上，那简直是捅向了自己的心尖。天地间，母爱最伟大，最撼人心魄。小时候，奶奶老说女娃娃骨头全是硬的，所以嘴巴快得就像刀子。等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一旦打中软肋，她所有的骨头都散架了。现在我明白了奶奶的话。

回过头来，我们想想那个至孝的云灿，他为了帮助母亲戒毒，不惜用刀子割手臂，当母亲逐渐战胜毒瘾后，他更深刻的体会到了母亲的爱，为了母亲，他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不能死，因为我的爸妈还活着，他们不能忍受没有我的日子。”这是一个跳江的女孩幡然醒悟后说出的“回头”理由。一个贪官身陷囹圄前告别母亲：“妈，家里的钱完全够你养老，你与其看着儿子蹲在牢里受苦，不如等儿子喝下这瓶毒药，趁你还在，给儿子找个土丘。”“孽障，这不是向我捅刀子吗？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能看着你的孩子离你而去吗？你能忍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吗？——还不赶快往公安局走，有你在里边，妈妈有念想，就不会死。”这位官员明白了。

《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谁若“毁伤”就是对父母的最大伤害；现在常说“让父母放心，是最大的孝心。”这句话道出了母子连心的真理。好好爱自己，好好活着，让妈妈乐着；不要自贱自残，表面是糟蹋自己，其实是将刀子捅向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