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散记(一)
漂泊的游子,永远都在找寻着自己的故乡,故乡永远是自己心中的站台。只有在故乡,才能真正体味到朴实的乡情,才会有如此完美的感官享受,才能抛开心中所有的烦恼,坦然面对岁月的变迁,静听时光逝去,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国庆一放假,我便驱车直奔乡下老家。一路上车在蜿蜒曲折的水泥公路上飞奔,宛如穿行在画廊里。青山含翠,云雾缭绕。鸟儿在树梢翻飞,蝴蝶在野花丛中翩跹起舞。离家乡越来越近,山坡上的果园挂满了青青的柑桔,山边收割后的稻田又长出了再生稻。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样让人亲近,透过清新的空气,我嗅到了一股家乡的味道。“近乡情更怯”,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心里充满期待和牵挂。正在我思绪万千之际,老婆说已经到家啦。我回看车子已停在老家的院坝里。
我们正收拾东西下车,家里养的两条狗“黑白双煞”从屋里窜出来,高声狂吠,我骂了一句,它们立马就认出是这家的主人,不停的一前一后在我面前摇尾巴,还不时的蹦到我肩膀上表示亲热。70岁的老父亲从屋里迎了出来,对我们说:要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家里没有准备什么东西。父亲满脸喜悦,看到老人家身体和精神都很好,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老婆恭敬的把我们备好的礼物交给父亲,父亲又开始嗔怪,为什么他的孙子一帆没有回来?刚在堂屋坐下,二弟骑着摩托回来了,车上还挂着一个背篼,一看他那沾满泥土的裤管,就知道他还忙着在水库边喂鱼草。不一会,弟媳也从坡上回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有三只叫唤着的黑羊,她看我们在笑她是领头羊,便不好意思的说,这死羊儿,人走那里,就跟到那里。我心里暗暗得意,我们家的畜生都那么的有灵性。二弟给我泡好茶,便叫弟媳杀一只母鸡,准备午饭。我问二弟,“是生蛋的鸡?我不喜欢吃,咸菜稀饭最对我的胃口。”我心里明白,为了照顾老父亲,二弟和弟媳放弃了外面开饭馆做生意的机会,在老家承包水库养鱼,投资几万,可没有一点回报。现在家里经济正是困难时刻,便执意掏出几百元钱塞进二弟的口袋里。
我端出老父亲坐的藤椅,坐在自家宽阔的院坝里。惬意地阅读眼前熟悉的风景。300平米的坝子,水泥地面,宽阔平整,春节父亲70大寿,坝子上就摆了30桌酒席。坝子后的楼房是三层小洋楼,每层有100平方。虽说地处农村,但并不比城里的别墅差,室内经过装饰装修,窗明几净,焕然一新,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安上了卫生洁具,太阳能热水器,娱乐时还可以打机麻。这就是我们三兄弟共同修建的乡村别墅,我引以为豪的快乐老家。我心中的风水宝地。房前屋后的景色每一处都让我着迷。几十棵果树分布其间,有桃树、杏树、梨树、核桃树、柚子树、柑橘树。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果子,而每一颗树都是母亲生前亲手栽种的。院坝的左边是我家的果园,几十棵青翠的树上结满了桔子和柚子。今年的雨水好,成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院坝的右边,我亲手移栽的几株桂花树已经成活,长出了嫩绿的叶片,虽然今年没有开花,我想明年的金秋桂花一定开满枝头,一家人就可以吃上桂花酒了。楼房正对的山坡上,青杠树、柏树茂盛的生长,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林中不时还可以采摘纯天然的木耳和蘑菇。紧靠森林山脚边的是我家的两个鱼塘,鱼塘里鱼儿正吃着青草,不时有一群鱼儿跃出水面,掠起一片水花。我正看得入神之间,老婆从果园采摘了几个篮球般大的柚子回来,用刀剖开,淡红色的柚子送进嘴里,吃起来又香又甜,堪称美味。
中午时分,弟媳煮好的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子。红薯粉蒸肉、鸡蛋青菜汤、回锅肉,还有几个时鲜的小菜。心想能吃上没有地沟油,没有任何污染的天然食品,生活是多么的幸福。今天正值农历八月十四,是母亲的生日。吃饭之前,先得敬逝去的亲人,给母亲烧阴寿。老父亲早已点上了香蜡纸烛,我也蹲在地上为母亲烧纸,还不时往桌子上酒杯里添酒,然后给母亲磕头,烟雾撩绕中,我仿佛看到了母亲端坐在桌前,慈祥的看着我们。我深刻的懂得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含义。祭奠完毕,父亲坐在上方便叫大家吃饭。二弟为我们父子三人斟满了一杯用蜂蜜的蜜渣浸泡的蜂蜜酒,喝在嘴里,甜在心里。吃着最具家乡风味的菜肴,频频与父亲和二弟干杯,享受着与亲人相聚的喜悦。父亲一杯酒没有喝完,便说,要是你在北京工作的小弟和你在铜梁上班的妹妹能够回来,哪该有多好呀。我知道父亲老了,他心里时刻牵挂着他的每一个儿孙。几十年来,父亲一手撑起这个家,常年照顾生病的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妹四人抚养成人,不知受了多少苦和累。父亲当过生产队的队长和我们村的村长,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过许多实事好事。而最让父亲欣慰的是,把我和小弟培养成大学生,还小有成就,他的两个孙子一个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一个正读大学,且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我想到这些,便单独举杯敬父亲,真心对父亲说:"父亲你这些年辛苦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让我们多孝顺你。”父亲两杯酒喝下,满是皱纹的脸上也乐开了花。他便滔滔不绝给我们讲家里的成年往事:我的爷爷在国民党时代,被人陷害贩卖鸦片,我婆婆卖了家里的几十石田土,才把爷爷从监狱取出。不然解放时我们家就评上地主了。解放后,爷爷不满浮夸风,说粮食产量上万斤是瞎话,在寒冷的冬天被罚站在水田里抓水淹板。六一、二年全家吃树皮、观音土,差点被活活饿死。是他初中毕业后当上队长,家里才不被人欺负。他当村长从不吃拿卡要,更没有贪污一分钱,那像现在的村官,事风日下呀。我八十年代读师范,他到别人家为我借5元的学费,被恶狗咬得鲜血淋漓。现在村里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儿童,山坡长满了野草,不种粮食,将来怎么办?父亲这些唠叨话,原来从没有用心听过,今天听起来是那么的亲切。我又端上蜂蜜酒,和父亲干了一杯,杯里是浓浓的亲情和对父亲的敬意。人也醉了,心也醉了,我和父亲都醉了。美好的生活真的令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