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种幸福

回到娘家，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在客厅研究体育彩票。我搙起袖子，准备帮忙。母亲开口了：今天你什么也不用做，拿张椅子坐着陪我唠嗑就行。你腰不好，坐那张老藤椅，舒服。我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欣然从命。

拿来老藤椅，我把身体和里面所有的疲惫与压力完全地释放了进去。扭来扭去，终于找到一个能让所有细胞都舒服的姿势，再把脸埋进玩偶大狗熊的毛茸茸里。

好了。现在唠嗑可以开始了。

“前几天，我和你父亲吵了一架。”母亲眼睛没看我，手里也没停止忙乎，语气和平常一样的平和又带些许的笑意。

“我知道。”我的声音经过大狗熊毛发的阻隔显得瓮声瓮气。几十年了，很多东西都改变了，成了历史，而父亲和母亲他们之间吵架模式却没有改变。一回到家，敏感如狗的我就在微乎的感觉里找到不正常的气息，那是吵架后还没有合拍的疏离。

“咦，你发现了。”母亲有种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惊奇和不好意思，“不过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快好了。”

这我也知道。那不正常的气息只是丝微的疏离，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和让人窒息的沉默。这意味着吵架后遗症已经进入尾声，只需抚慰，不用给药治疗。

“我一直很小心的，特别是那天打了个喷嚏后，我更小心了，我就知道每次打喷嚏都预兆着要吵架。”母亲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紧张地解释着，“这次我洗碗很小心了，到洗完都没出事，我松了口气，可一转身，把锅给撞到地上了，声音比摔掉碗还大。你父亲又骂我做事为什么不认真，不小心了。”

“大声就大声呗。父亲骂您您就回骂嘛，您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教过您方法嘛。”坐久了，腰很不舒服，我重新扭一扭，再找个舒服的姿势。

“可你父亲骂得很有道理耶。我的确做事有点糊涂，我也想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改不掉。我不想你父亲生气，他一生气就很伤身又会伤心。他也改不掉。”母亲很是苦恼。

那只好继续您糊涂和他生气了，母亲。这句话我想着但没说出口。

哦，我亲爱又可爱的父母亲。在大风大浪面前您们总是泰然自若，亲密无间，却在生活小事的琐碎里翻天覆地，纠缠不清。

小的时候，我不明白，总是很生气父亲为了一些小事大骂母亲，不理解那充满激情的骂声里是爱情的担心和恐惧。同样，我也不懂得母亲那看似埋怨的话语里沉甸甸的担忧和满盈盈的幸福。

现在，懂了，也不会害怕和担心了。

原来，被骂也是种幸福。

原来，埋怨也是种幸福。

“黑丫，饭好了，叫你父亲来吃吧。”母亲的呼唤把我拉回现实中。

好的，我欣然从命。

“父亲，吃饭了。”我从老藤椅的幸福里爬出来，准备到吃饭的幸福中去。

“好的。帮你母亲把菜端出来，我去盛饭。”父亲回应着。

淡淡的雾霭般的疏离烟消云散，幸福的气息明朗和温暖起来。

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