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节故乡行

今年中秋、国庆双节相连，百年一遇。放假八天，比春节还长。乘机回趟老家，看望孤独的老母。我离开家已整整25个春秋，有句诗“梦里不知身是客”，我早已是家乡的客人了，飘泊在外的我，如今真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家乡已成客乡，此人便是外人的感觉了。怀着迫切的归乡之情，我9月30日一大早搭一便车，踏上回家的路。

由于今年长假首次实行高速公路免费通行（也不知是谁的倡议，让政府做了一件很得人心的大好事），一个个有车一族好象发了疯似的，直往高速公路涌，井喷式增长的车辆，让高速公路变得异常拥堵，事故连连，追尾不断，这就是放开的结果。有人说还不如收费，至少花钱买来舒适、平安和效率。但对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还是一件大好事，毕竟车辆烧的是油而不是水，一趟几百公里的行程至少可省去百余元的过路费。

在盐城的大姐知道我回来了，一家也专程赶回，跟我见上一面。她不能坐汽车，有福不能享，还要骑电瓶车，四个多小时的路程，沿途要充四次电，途经多少车辆，吃了多少烟尘？姐姐对小弟我的一片关爱之情，感天动地，让我终身难忘。换成我能做到这样的牺牲吗？我的姐啊，你比我大一转，就像父母，总是以你博大、宽厚、仁爱待我，从不计较小弟我的不是和不懂事。

时令正值中秋，稻谷渐熟，丰收在望，农人家家户户都在自己的责任田里忙活着，拾棉花，收黄豆，抽水灌溉，点籽种菜，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相当熟悉的活计，由于我长年在外，读书、工作，农活一丢就是几十年，如今重操旧业，虽不陌生，但速度大减，笨手笨脚，有点勉强，花拳绣腿，作秀般耍着玩，我真担心如果再发动个文化大革命，让我们这些农村娃再回到农村，还能活不？不敢想像！我于这块生我养我的故土，已形同陌路，感情疏远了。

回去呆了6天，感觉呆了多少年似的。这次休假是历年时间较长的一次，家乡的伙食虽没有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好，但我居然胖了几斤。说明我早已习惯了家乡的水土，吃饭就是养膘，这是我往年所没有的。要知道体重偏轻的我，是最希望能长胖一点的，体重增加一些是最开心的事。这次让我如愿以偿，真的好开心。养得好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人的心情好，因为放假，不用再为工作上的事操劳和烦心，也没有做不好怕被领导批的担心，轻松自然，一觉睡到自然醒，无忧无虑，不知东方之既白，你说能不养人吗？

在高兴的同时，为时光的飞速流逝添上了哲学上的伤感情绪，而且这是过去在老家所从来没有过的，这说明什么？大概是老的表现。

看到我的老妈，身体虽还硬朗，但白发增多不少，个子更瘦小了，体重当然减轻，更让我伤心的是，耳朵聋了，我讲话要大声喊，不喊她听不到我在讲什么，只是用一双期待的眼神朝我呆望。哎呀，去年我国庆回来时她还没这样，怎么才隔了一年就老成这样！我与她交流变得十分的困难，这让我心里很难过。时间的老人真是残酷，太过无情了。我也终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还没有到来而已。村上新添了不少新的面孔，谁家娶了媳妇，谁家又添了孙子，但也听到谁谁又得了重病，谁谁又不在了，这就是生物界的进化规律，新陈代谢，有生必有死，生生不息，每个人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水珠，一朵浪花，转瞬即逝，人生只是宇宙间的匆匆过客，不管在历史的长河里怎么搅腾，时过境迁，终将风平浪静，不留一丝波痕。

回老家一趟，自然免不了亲友相聚，把酒活桑麻；朋友来访，打牌娱乐，消磨时光；看望尚存活在世的老人，谈谈个人在外的工作、生活状况……应酬免不了，花钱最重要。人情世故，钱是一个重要媒介，没有钱，亲情也会变得麻木，有了钱，仇人也会一笑泯恩仇。回老家就是花钱，我带的钱自认为还不少，但就是不经花，这大概与物价涨得离谱不无关系。不花钱，回老家就没面子，不花钱，亲戚朋友间的感情就无法体现。因为空口说白活，是中国人最反感的，农村人讲究的是实惠，其实哪里的人都一样，用物质见行动比说一万句我爱你更管用，亲戚朋友也最能触摸到你的真心和真情。“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物是人非啊，大哥的牙掉了，大嫂的眼老花了，就连比我只大二岁的二哥牙也开始松动，我知道这是岁月的作用，这是衰老的象征，这是挡不住的自然之规律，但这种规律作用在自家人身上，还是忍不住要心疼，要难受，要舍不得。人总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幸福福，长生不老才好，但这又是怎样的不切实际之幻想呢？妈妈、姐姐、哥哥都程度不同露出老的迹象来，我不也快了吗？每每念及于此，总有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感慨。这恐怕也是人过中年，余生不多，人生应有之危机、紧迫吧。喊我舅爷的小外孙女然然，比先前学的东西更多，越发活泼可爱。在我们面前又是唱又是跳，时而充当起老师讲故事，时而一本正经地朗诵诗歌，让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只有欣喜和羡慕的份，叹生不逢时，叹现在的小孩条件太好，我们虽已老死去，但新的一代已成为社会中坚，更新的一代正茁壮成长，而且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迅猛之势，这又何尝不是可喜可贺之事？这是社会在发展，文明在进步的明证啊！以我辈老去为代价，换来新生之未来，老也值也！

故乡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无论我走到天南还是地北，我知道游子的身上永远流淌着您的血脉，烙上您的印记。带不走故乡的山，带不走故乡的水，带不走那锈迹斑斑的老屋，但故乡那长得茂盛，长势喜人，长得沟沟渠渠，屋前屋后，长得没鼻子没眼睛，到处是塞得满满的农作物的记忆画面永存我的记忆，是我一生长驻心头，挥之也不去的念想。我用照相机一一记忆，保存之，发酵之，每当思家念家而不能成行之时，再食之，用之，以充我相思之饥，以解我相思之渴，以化我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