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凄美的晚霞

上官青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10-07 21:16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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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一个人,在想爱却不能爱的时候……,本来这种朦胧的情感也是一种美好,谁都想把这种美好维持下去的,没想到对方却意外去世。这种痛……何以弥补?悲伤!问好,作者!

阿娇走了,走得那么匆忙,走得那么凄婉。

得到她的死讯,是在她出事一星期后。当我赶到她家时,她那长期住院的母亲已经因极度悲伤而精神分裂,转而住进了精神病院。

第一次与阿娇近距离接触,是去年暮春的一个午夜。那是一个新月如钩的时刻,暮色中,天边的晚霞红得宛如少妇羞怯的面颊。在与月牙的对视中,那一抹红啊,繁衍成满天秀色。

与朋友吃过烤牛肉,在酒精的燃烧下,胸膛里燃起了青春的火焰。“走,K歌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立刻,七八个不在一个音节上的粗旷嗓音紧接着齐声附和。于是,刚刚在酒桌上翻江倒海的哥们儿蜂拥到了“同一首歌”……

当大家从KTV包房中鱼贯而出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

我搀扶着达夫(或者是他搀扶着我),两人踉踉跄跄地与其他人告别。当目送别人坐上出租车渐渐远去时,我们却双双瘫靠在酒店的墙上。

蓦地,一阵“你是我的玫瑰花”的音乐声骤然响起,是达夫的手机。只听达夫在电话里没好气的说:“没、没事,你别来了!”

许是那头坚持要来接他,他便扯开嗓门吼了起来:“你才喝多了!你才是酒鬼,你才是酒……”后面的话没喊出来,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还连带着把我拽倒在地。

与达夫认识时间并不长,是通过一个作者牵线才认识的。当时,达夫说一个朋友正在开发一个新产品,缺乏资金。据说那是一个在世界上领先的汽车电喷技术,科技含量极高,很有发展前景。最具诱惑力的是他的集资承诺——6个月百分之二十的利息回报。天哪!6个月,就可以让你的十万块钱变成12万,简直比种钱还来得快。于是,我介绍了两个朋友加入了达夫的集资行列。因为孩子在北京上学,囊中有些羞涩的我失去了一次发财的机会。

没能发财,却因此结识了一位虽憨厚但却豪爽的朋友,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我很知足。

突然,那首“我是你的玫瑰花”又想了起来。看着倚在我怀里鼾声如雷的达夫,我从他手里拿过了电话。

“他喝多了”我尽量把舌头抻直了缓缓地说。

“那你是谁啊?”

因为我不知道对面甜滋滋的嗓音发自谁之口,只能含混地说我是他的朋友,正在平阳街一带活动。还忘不了提醒对方我们的对面就是“同一首歌”。

我们就这样坐在马路牙子上,如两个酒鬼般(其实本来就是酒鬼)晃晃悠悠地来回歪斜着等待她的到来。

一会功夫,一辆颜色鲜艳的橘红色“QQ”无声地停在我们面前。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修长的白腿站在了我的眼前。因为此时我们是坐在地上,所以,冷丁儿一双人腿站到眼前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他妹妹,你就叫我阿娇吧。你们这些野小子,整天像幽灵似的,身边没个女人管着,你们能变成妖精……”

原来是达夫的妹妹,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他的老婆,还在用手提着心等着挨她数落呢,此时,我长出了一口气。于是,我们结识了。

那时,她在东北师大读研,攻读中国古典文学硕士学位。巧得很,她的导师,正是我文学讲习班的同学江宁。于是,我们相互留了电话和QQ,并相约在今年青藏铁路通车时去西藏自助游。

那段时间,我们绕开了她的哥哥达夫,而直接进行单线联络。我们去了南戴河,租渔船到大海深处去捕鱼。鱼没打到多少,皮肤却被晒脱了一层。她的皮肤很白皙,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后,红得像是怒放的红牡丹。

我们也去了科尔沁草原,在那里,我们把整个身心投入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马背上,我们胆战心惊地紧紧搂在一起,任凭马儿在草原上狂奔……

我们不是情侣。但在别人看来,我们比情侣要缠绵。虽然和她在一起我体会到了那久违的欢愉,但年龄的差异却如魔鬼般时刻在心里作祟:我们去吃饭,常有一些帅哥级的男孩恨不能把眼球像甩鱼钩那样甩过来;我们去游泳,当我们褪掉身上的伪装融入水中,常有些男人本来泳技高超,但此刻却故意装作是旱鸭子,手扶着池边的扶手作忐忑状,眼睛却如饿急了的野狼般往阿娇身上窥伺。

不知是哪位文学家说过: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有的只是爱情。忘年交之间可以有纯洁的友谊,也允许有突破友谊的爱情。但我们在一起时既没有这种年龄上的代沟,也没有刻意去区分我们之间到底是友谊还是爱情(说这话时脸上难免发烧)。我们在一起谈《风雅颂》,谈唐诗宋词,谈《红楼梦》。这时,我会从她脸上看到那如花儿般的笑容。有时,我们也会在网上进行诗词、抑或是打油诗接龙。此时,通过视频,我会看到她脸上兴奋后面的羞怯。

五一期间,我介绍她加入了省楹联家协会,之后的几个月,我们一直以楹联进行彼此心灵的沟通。明年,她就要毕业了,她就托我为她找接收单位。还说,如果找到了接收单位,一定赶在上班前实现我们去西藏的梦想。

突然有一天,达夫问我可认识肿瘤方面的专家。我的一个作者是第四军医大学的教授,是乳腺肿瘤方面的专家。我对达夫说可以把病人的病例和诊断复印给我,可他说最好是治疗子宫肿瘤方面的专家。我一惊,莫非他正怀孕的妻子得了子宫肿瘤?

我把疑问道出,达夫忧郁地说,是阿娇患了子宫癌,可能要施行子宫摘除术。还强调,阿娇严令禁止把详细病情告诉我,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震惊,我愕然。

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痛,继而化作无尽的烦恼。我去了酒吧,狂饮了三瓶啤酒(这是我喝酒的极限),然后去了“同一首歌”。

心痛中,我一口气唱了20多首歌,有我们不知唱了多少次的《心雨》和《知心爱人》,有我们合作一人唱两句的《朋友别哭》和《爱人》。我脱口而出的是那无名的哀怨和苦痛,吞下去的是那涩涩的泪水和伤感……

我去了医院,见到了正在等待手术的阿娇。她对我说,她的病情很稳定,相信当今的医疗技术。末了,她还调侃地对我说:梅艳芳如果放弃日后给爱人生个小baby的承诺,她也会没事的。之后,她顽皮地和我做了个鬼脸。我看到,她那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丝羞怯,继而又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等到她的手术,我就接到通知去丹东参加我参与编剧的一部电视剧的开机仪式。仪式没结束,我突然接到二弟的电话,告诉我妈妈心梗突发,而且心室穿孔,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于是,我马不停蹄地星夜往家赶。

在火车上,我意外地接到达夫的短信,说阿娇不好,昏迷中喊着要见我。当时,我想可能是阿娇手术恢复中想要见我,不觉一阵感动,就想:回去看看妈的情况,然后去探望阿娇。

在抢救妈妈的一周里,我一直没顾上去探望阿娇。直到医院给妈妈下第四份病危通知时,我才想起阿娇如今恢复的怎样了?于是,我买了阿娇最爱吃的茄梨和开心果去了中日友好医院。

到了她住的病房,同房的病友都换了新面孔,她的床位上躺着一位形骸枯槁的老妇人。我心头一紧,赶紧跑去询问当班的护士。那位纤细高挑的护士呆呆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她手术时突然大出血,合并心力衰竭,上周已经去世了。

顿时,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人也险些摔倒。

我一个人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走在秋日的夕阳下。

耳边,不知从哪里传来《青藏高原》的歌声,那浑厚悠扬的旋律,仿佛是从遥远的雪域高原传来的。阿娇,你在天堂里是否听到了?你不是要等我一同去西藏自助游吗?你还说,如果我愿意,我们俩要合写一部电视剧,把我们的情意写进剧本,你难道忘了吗?

我徜徉在街头,心如刀铰。抬头望去,落日的余晖将一片桔红色的青纱撒向远方;目力所及,是那散落在遥远苍穹如棉絮般洁白的云朵。还有,天边那凄美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