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文章描述了村庄的秀丽的风景,也描述了村庄的贫穷,时隔多年,村庄一定有了巨大的变化;问候作者!
紧紧相邻的3个自然村连缀成一个大庄子,她有一个永不变旧的名字:新庄。三个自然村就像兄弟仨,分别叫新四、新五、新六。曾有外庄人奇怪:为什么不叫新一、新二、新三,而偏偏取中间的数字?年少的我们总是仰着头,瞪着眼,无法回答。那时,年长的看见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玩,也不说是新四的,新五的,或是新六的,常常依照村中心的十字河界定:他是河北的,你是河南的,这个是河东的,那个是河西的。或按地理位置说:他是高墩子上的,这个是房家舍的,那一个是庄上的。
村庄被无数的绿树玉带般环抱着。站在田野任何一个方位朝村庄看,村庄不是一个村庄,而是一片森林,低矮的房子掩映在森林里。村中心的空地以及村庄的四周,生生不息地繁衍着那些土不拉叽的楝树、榆树、桑树和杨树,也有一两户靠近河边的人家屋后栽植着一片密密的竹林。那些树,或高大挺拔,或歪曲斜伸,树皮粗糙,枝桠蓬展。夏天,绿叶成荫,蝉鸣阵阵;冬天,树叶退去,光光秃秃的树顶上,露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喜鹊窝。
村庄离不开小桥流水,水势一汪一汪的。除了有大河、小河穿流于庄心外,村庄的四周也都有溪水流转。那依村而生的河流,如同护城河一般,将偌大的村庄拥入臂弯。这些大大小小、弯弯曲曲的河道,一年四季清波荡漾,碧水盈盈。我们口渴时,常常奔到河边,捧一掌河水送入口中,或将小嘴贴近河面,深吸几口。那河水,是清甜滋润的感觉。
水码头是搭建在村庄河边的一个个水上站台。几乎每一个依水居住的人家都会在家前或屋后或东山或西山的河坎边自建一个水码头,以方便自家淘米洗菜,拎水扛粮。这些水码头,有的是砖块铺就,有的是树木搭成,或曲折至水,或直伸河面,简易,小巧,稳固。最大的水码头当数河北村中心的那个了,十多块厚厚的条石板阶梯式铺成,每块条石长达三米。站在石面上,干净,爽脚。清晨,氤氲的水汽里,村妇们洗衣汰被,槌棒的声音以及她们说话的声音从各个水码头上传出,遥相呼应,此起彼伏;白天,这些水码头则成了我们玩童们钓鱼或洗澡打闹的阵地。
有河就有桥。三个自然村之间,自然村内部,自然村与田野之间,凡有人行走的河口处,均有小桥相连。所有的小桥几乎均为树木或毛篙搭成。桥桩打成人字码,粗粗的铁丝固定,或窄或宽的木板或竹板铺在桥桩上。人走在桥面上,摇摆晃动,吱呀作响。庄子东北角的“十八节桥”,共有十八个桥档呢!桥面最宽的要数河南与河北相连的那座木桥了。那儿属于庄中心,也是新庄的南北主通道。夏天的傍晚,三个自然村的男女老少均会聚集在木桥上乘凉。
村庄,巷道大多狭窄而弯曲。倒是河北村中心的那条东西主巷道,不知是哪一年用灰色古砖侧身铺就,紧凑而硬实。这砖巷的北边,有几幢年代久远的王家宗祠,青砖小瓦,红木立柱,古色古香。解放后,王家宗祠变成了村里的小学和中学。巷南,则是解放前由地主建造、后在土改时分给贫农的几间瓦房,也是山墙高大,砖缝严密,威严而气派。站在这条老巷的东头瞧向河东,对面的新四村中心竟存有三纵三横的青砖老巷。这些老巷的两边,均为当时几个地主富农竞相建造的仿古屋群,高门槛,外走廊,门窗雕花,庭院深深。可惜的是,这些老宗祠,这些老瓦房,这些老巷道,都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村庄条房化建设时消失了。
袅袅升腾的炊烟是村庄特有的一道风景。那时候,家家都有老虎灶,长长的烟筒一个个伸展于厨房之顶。清晨的炊烟是母亲们点燃的,大人们要早早地吃完早饭,然后匆匆去队里上工;中午的炊烟最先是由蹲在家里的年长的爷爷或奶奶点燃的。晚饭的炊烟则是我们下午放学后点燃的。那时的我们,下午放学后要做的事情就是烧晚饭、带宝宝,或是去田野里铲一网包猪草。
养一两头猪或几只鸡是村户人家的习惯。村户人家的院落虽然不大,但好多人家还是不忘在院子里栽上一两棵桃树或梨树,或在篱笆墙的旁边种下黄瓜、丝瓜和扁豆。院子实在太小的,就在墙角边栽上一棵栀子花树,或洒些凤仙花、鸡冠花的种子。这些花绽开的时候,定然会给小小的院落带来鲜艳的色彩和浓浓的花香。不过,当那些拳头般大小的梨子和桃子悬挂于树桠之间,当那些狭长黄嫩的黄瓜掩藏在藤架之中时,最先吃到这些瓜果的,也许并不是这瓜果的主人,而是如玩猴般的我们这群孩子。
村庄恬静而淳朴。当有外村人走亲访友或路过村庄时,会惹来好多村人好奇的眼光;当来者问路时,村人会热心地引领到村上的某一户人家,或直接将其送到村口;午饭或晚饭之时,邻居几家往往不需召唤,大人小孩,男的女的,会捧着个饭碗,或坐在自家院子门槛上,或带着一个小木凳坐在巷头上,边吃边聊;晚上去桥上乘凉,好多人家不会上锁,径自敞开着院门;逢年过节,谁家娶媳嫁女,还有请邻居、带庄客的习俗。
村庄,冬天的晚上是忙碌辛苦的。那时村里还没有电,晚饭吃完,家家户户都会在昏黄的灯光下,做着一件重要的事:搓绳打草包。搓绳是小孩子的事,无论作业多少,一个上了学的孩子,晚上都要搓上几十圈的草绳方可去睡觉。打草包则是父母或哥哥姐姐的事。无论白天下田多么劳累,每家都有一个自定的硬性任务:每晚必须打上几条草包才能睡觉。腊月二十往后,一家或者几家冒着严寒,顶着风雪,撑着满满一船的草包,去十几里外集镇上的供销社门市部出售。草包卖完了,父母首先想到的是偿还家里平时聚积的债务,余下的钱,再给孩子添一件新衣过年。
那时的乡村,尽管大人们每天下田劳作,忙忙碌碌,但很多人家其实真的贫穷。写到此,一种酸楚之情忽然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