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她的菜地

母亲今年六十二岁，论年纪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了，但是母亲闲不住，在她的晚年生活中偏偏和菜地较上了劲。

国庆节回老家，看见母亲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相迎，手里端着个土黄土黄的老南瓜，我知道母亲一定是要把老南瓜拿来做猪食了。再看看大门口的走廊里堆满了老南瓜，就像是一座长满果实的小山。

母亲的勤劳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秉承了外婆的晚年生活，用劳动的方式锻炼身体。我时常劝说母亲：“这么大年纪了，别干重活、累活。”母亲总是淡淡一笑：“我身体好着呢！菜种齐一点，你们回来吃到新鲜的蔬菜，我看着高兴啊！吃不完，还可以带些回家，你们在城市里，就是一根葱都要花钱买。”母亲节俭惯了，看不得我们乱花钱，更不舍得看到空地荒芜，只要看到空地的一丁点缝隙处，哪怕是插上一株红薯苗都愿意。母亲常说，没有春的播种，哪来秋的收获。等到秋天了，抡起锄头挖下去，拎上来的是三五个大小不一的红薯，母亲一定会裂开嘴笑呵呵。

门前的空地上躺着毛茸茸的大冬瓜，菜园里，茄子打着灯笼高高挂，辣椒长着尖尖嘴，红薯在地里捉迷藏，芋头还在卯足了劲往上长，青菜一畦比一畦绿，绿得那么鲜亮，那么诱人，它们似乎要把全部的生命力都展示在主人面前，显得生机勃勃。

一天傍晚，母亲由于忙上别事，很是放心不下她的“心头肉”。我便主动接过重任——浇菜，这在往常是母亲每天的必修课。我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每天挑那么重的水是何等的辛苦，天暗下来，才把门前屋后的菜地浇完。这时，母亲还不忘来来“验收”，只见她从菜地的那头，一株株仔细地检查过来。“这有株白菜都没有浇到，你这个马大哈！”母亲疾言厉色地说道，没想到母亲会因为一株小白菜没喝着水而这么严厉批评我。我舀了一勺水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按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天！一颗微小的白菜焉答答地躺在一个土堆旁，这弱小的一株白菜在母亲眼里，却成了一个急需挽救的生命。哪里看得清啊？这分明……我刚想反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母亲已把她种的每一株菜都记在了心里头，当作她怀里一个个“襁褓中的孩子”，每天见证着它们的成长，就像看着她的儿女齐刷刷地长大一样，不忍落下任何一个。我突然对母亲的晚年生活有了新的认识，儿女长大了，一个个离开了她的怀抱，唯有菜园里这一茬茬的菜陪她一起度过一个个落寞的黄昏。

在我回来的当天下午，母亲到菜园里割了几株最大颗的白菜，拔了几个白嫩的萝卜放在我的后备箱，“别看这些蔬菜不值钱，这些都是绿色食品，无污染，是放心菜，在外面是买不到的！”母亲喃喃地说着。看着她那头顶处掩饰不住的白发，一双沾满泥土粗糙的手，我的心突然像被一双无形的爪子撕碎一般，心痛至极，我哪里承受得了母亲在晚年需要子女关心的时候，还在尽一个母亲关爱孩子的胸怀来关爱我们，母亲给予我们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尽管我无数次交代母亲别太劳累，少种些菜，但母亲总说种菜能愉悦心情。我知道母亲种菜更多的是让孩子们多回家看看他们，看看她那一年四季绿茵茵的菜园地，分享一下她的劳动成果。

母亲竭尽全力为儿女付出，直到现在，从未对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母亲常说，我和你父亲年纪大了，更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你们在外工作都很忙，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默念着儿女，牵挂着儿女的好母亲，为了儿女永不知疲惫。愿母亲的菜地年年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