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

初尘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06 19:47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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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通过“马叔”的突然病故,回忆起许多陈年旧事,有幸福的也有悲伤的。文章平铺直叙,很真实,是一种记忆,也是一种情怀。

马叔病故。

电话中听姐姐说起很是震惊!两月前妈妈生病住院期间,爸爸曾与他通过电话。当时我还凑耳倾听。电话中马叔口齿清晰语气轻快。由于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远隔几千里见面实属不易,听到彼此的声音更是激动。从他们的言谈中我读懂了人生的回味与想念!期望有一天去看看他。谁知只过两月他就撒手人寰,我的期待瞬间成为永远的遗憾。好好一个人,辛苦一辈子,古稀之年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仍然无法相信这残酷的事实,泪水恣肆翻涌。马叔的音容笑貌一次次放大在眼中心里,那么清晰真切!

马叔生性耿直坦率,尽管严肃不拘言笑,为人处事却诚信实在的受人尊重!他的这一特质却与我父亲有了相互融通的默契!马叔育有四个女儿,家中无男丁的失落纠结挫败掩埋了他内心的温情,对女儿该有的关爱都被漠视所替代。女儿们对他大都近而远之。从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时我就与马叔的二女儿玉新成为不打不相识的死党闺友。姐姐也与他大女儿玉东结为金兰之好。由于两家是仅为一墙之隔的邻里,关系更是处得极为亲近。平时若是一家有事外出,孩子就去另一家吃饭玩耍,在这非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温暖情境中,我的童年不曾孤独过!无忧无虑的快乐中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长大,随之亦长大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憧憬与梦想,内心衍生出太多不能与外人道出的秘密让我们形影不离.

同为姐妹性格嗜好却有着天壤之别,姐姐们好静,平日几乎足不出户。一个小小的空间就足以让她们快乐安逸,而我和玉新却好动,整日在外疯跑,吃饭不是父母们到处寻找怕是不知道饿的。纵然马叔规矩颇多,也是抵挡不住外面精彩新奇世界对我们的魔力诱惑。一旦遭遇阻碍,我就会使出现浑身解术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这一招屡试不爽。最后马叔只能放行。我和玉新的顽劣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施展。春天我们上树掏鸟窝,秋天我们爬上枝丫满是小刺的沙枣树折下甜甜黑色的沙枣。我们从不午睡,总是悄悄的溜出来扒开乱树枝围成的墙然后钻进果园偷吃酸甜的各种果子,黄昏时分我们摸黑跳入菜园瓜园去吃西红柿和西瓜以及各种甜瓜。被人撞见跑得掉便成事大吉,跑不掉就哭得惊天动地楚楚可怜。

马叔做得一手好豆腐,在那个北疆偏远的兵团连队,有豆腐吃已经是人间美味了。在那个粮票,布票,油票,菜票等等盛行的艰苦年代,肉是一种奢望品,唯有过年过节才可以吃得到,那些打牙祭都极为勉强的岁月里。豆腐也难成为餐桌上的主角。我和玉新吃过早饭就往连里的豆腐坊跑。看着马叔淘洗豆子,然后蒙上驴的眼睛,把豆子一点点从石磨的中心倒下去,拍一下驴的屁股,它就开始一圈圈转着跑了。好大一盆豆子最终变成一股股乳白色的浓汁从石磨的小槽里流入一个个大桶里。马叔是个极干净的人,怕我们淘气弄脏了豆汁,就一人一个水果糖打发我们去别处玩。豆腐在连里也是凭票的。或许是两家老邻居的缘由,每天下班回家他都回来的晚些,带些生豆汁也要分我家一半。妈妈是个极会打算过日子的人,总是先把部分豆汁烧开放些糖,一碗碗甜豆计端到桌上的时候,我们口水直流,都挤着想多喝几口。其余的妈妈就学马叔点成豆花,那时候没有什么调料。所以加点酱油盐辣椒面就是味美食了。由于连里黄豆的收成好,豆腐也就磨得多,家家吃到豆腐的量也就提高很多。吃法更是五花八们。趁热生吃:用小葱香菜或者辣椒凉拌:切成碎块和卷心菜一起包包子:切成方块捂成臭豆腐加上佐料腌制调味就着馒头吃。时过近迁,尽管全家离疆已有二十余年,吃豆腐的习惯依然不改,只是生活水平的提高,物质的丰裕让豆腐有了更多的吃法,但却无法找回那粘连岁月与亲情的清香味道了。

马叔生性要强且脾气暴烈,在我记忆中几乎不记得他曾好好他抱过自己的孩子。孩子天生怕他。有任何事都不敢与他讲,因此孩子与马婶较亲近,马婶贤德稳重懂得隐忍谦让,虽没有什么文化。却毫无怨言默默操持着家且用心护着她孩子们。一直以为马叔的冷漠会埋没扼杀孩子们的学习成长。不想他的女儿却继承他要强的天性个个学习忧秀,平日里少言寡语。暗地里却较劲发奋,只为得到马叔的认可与夸奖。但这种不以为然的冷漠却让马叔永远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玉新。

玉新第一次高考就让人莫名顶替。很多遭遇顶替的同学家长都去上告上访。玉新满心的愤懑无处申诉,面对父亲的置之不理她却不敢有丝毫埋怨,只是感到自己考得不够好。她先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哭一场,然后擦干泪水开始为来年的重考做准备。经过一年的努力,她自信满满走入考场。高考结束她在焦虑的等盼中在家帮着干农活。中午打完农药回家只因与妹妹拌几句嘴,加上母亲不理解的严厉训斥就鬼使神差的喝下瓶内剩下的农药。她哪里知道那是一种剧毒农药,她没走七步就倒地暴毙而亡。刚刚入土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到了。握在手里马叔的心情更多的是愧疚不安,玉新的离去一度让他陷入深深的反思之中。她不相信十七岁的女儿说走就走了,没有留下一个字给他,如果能重新来过,他一定用心去疼爱自己的每一个女儿。如今阴阳永隔,他明白永远没有机会弥补对玉新温情的亏欠。但是他还有三个女儿在,他知道自己应该觉醒,应该用心呵护她们的健康成长。

马叔变了,尽管仍是少言寡语,但对女儿已经有所期望。为了给女儿们营造更多的学习条件,他戒烟戒酒每日田间劳作辛苦,只为攒下更多的钱留作孩子的学习之需,他的女儿终归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相继考上大学。求学离家后马叔的担子更为沉重了,他用一个父亲的脊梁苦撑着一个家的完整与温情。几年过去,孩子毕业后相继在外地工作生活,家里只剩二老独守。他们安静惯了听不得都市的嘈杂与喧嚣,为了让女儿们放心,两位老人彼此照顾体贴,每日四处走走看看,生活过得清淡安逸。谁曾想病魔却与二老纠缠不休,三个女儿闻讯都心急如焚的返家,守候床前精心照料。经过治疗马婶的肺病基本痊愈。只是马叔的胃癌不容乐观。手术切除化疗后,医生说病情已得到基本上的控制。只要安心调养,或许会出现奇迹。去年寒冬马婶外出理发,雪地里滑倒就再没起来。几月后马叔的病情突然恶化撒手归天,只留下孤零零三姐妹于世间。

远隔几千里虽未能在马叔坟前拜祭。心里仍有很多话想对马叔说。

“马叔,一路走好!”天堂里有玉新与马婶在,你不会孤独,你依然能在天堂里享受快乐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