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艰难的岁月,物质贫乏的年代,体现不平凡的父爱,为了孩子,父母奉献自己的一生。安好!
我的父亲,1928年出生,今年已经去世三年了。
父母一生养育了我们兄妹五个。一生从未上过学的父母,仅凭几亩薄地和一身力气,硬是把我们兄妹五人一个个拉扯长大并渐渐成家立业。并且近70岁的时侯还在供我上大学,这在我们那个村里也是少有的。大姐大哥三哥在农村务农,二哥和我在城里上班。有孙子孙女8个,外孙子孙女4个,重孙子孙女7个,一大家族有37口人,可谓儿孙满堂,并且是四世同堂,这样的家庭,现在并不多见。
父亲年轻时候的故事,我当然是不清楚的。只是以前从母亲嘴中听说,子女很多,家里没有粮食,为填饱肚子,父亲常年在外,贩过牲口,木材,赶过马车,做过山庄稼,换点粮食,换点钱,来维持家用,即使这样也养不好这个家,家里总是缺吃少穿。没办法,谁让生活在那个不好年代。我的童年的记忆里,没日没夜地劳作,一分一厘地挣钱养家,便成了父母生活的全部。春去秋来,一年四季,每一天他们都在挑战体力的极限。超负荷的生活重压,使得刚过70岁的父母额头和肌肤上,早已沟壑纵横,褶痕累累,曾经硬朗的腰板也过早地折成了一张弯弓。长期的积劳成疾,父亲落下了心绞痛,颈椎病,前列腺等等的病根,从此药再也不离身了,病痛一直在折磨着它20多年了。我的哥哥姐姐很小就得下地干活,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拉车拾柴,放羊割草,犁地种地,推磨赶驴,挖菜挖药,担水背装,样样都要自己干。父亲为支撑这个家,整天忙忙碌碌,四处奔波,哥哥姐姐的上学教育的事就很少管了。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立志。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为了我们兄妹五人的成家立业呕心沥血而日渐憔悴,我们把眼泪悄悄流进心里,去浇灌那很早就在心中生根发芽的夙愿——加倍努力,成就家业,愿为父母营造一个幸福安逸的晚年。在那样的艰苦环境里,就把他们锤炼成一个个能吃苦干好活的农民,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土地,二哥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当民办教师,参加高考,进入师范,再进入城里学校,再后来又进入机关,成为城里人。那时家家日子都很艰难,我的哥哥姐姐都是在苦日子中出生并渐渐长大的,并且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各自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现在也儿孙满堂了。
我对父亲有印象,还是在70年代末的事情了,大哥大姐已成家,二哥上学,三哥已过继给七叔。那时我有5.6岁的样子,土地已经开始慢慢承包到户,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开始耕种自家的自留地,我记得父亲特别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哥哥上地干活,母亲和我有时也跟着,那时上地的人还很少,因为太早了。后来父亲给大哥另家,让大哥独立门户,家里时常只有3口人,也许因为我和二哥的缘故,干庄稼活更卖力了,起的更早了,但是土里刨食解决的只是温饱问题,家里依然很穷。后来二哥也成家了,在城里上班,只剩下我这个小儿子成为他的负担,但是父亲对我很好,很少大骂过我,我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83年的一天看电影的晚上,二哥突然回家,把我接到城里上中学,在路上给我讲了许多话,意思是让我立志,走出农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从此我的命运开始改变,在二哥身边上完初中高中,最后进入师范,真的走进了城里,这一辈子对我影响最大的人,除了父母就是二哥了,他的恩情实在难以表达。
进入80年代中期,家里的地种上了苹果树,父亲有了希望,干劲更足,除此之外,还包地,和大哥包果园,起的更早了,往往早晨34点就起床上地,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此时父亲也有60多岁了,在城里已经是退休的年龄了。这个时候,粮食已经够吃,钱不是很多,但是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90年以后,家里的苹果树开始进入高产期,价格也很高,经济收入增多了,上学的学费,父亲不再发愁,但是父亲的脾气变坏许多,常常和母亲吵架甚至打架,年年过年都不开心,常常想离开这个家。
最小的我上完大学,有了工作,并且也已成家。哥哥姐姐几人终于长出一口气,并开始计划着将为父母侍奉尽孝,让他们颐养天年。二哥要接父母在城里住,可是父母说啥也不愿意离开那个穷家。其实,我明白,除故土难离外,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给儿女们增加负担。
留在家里的父母依旧无怨无悔地像一对老鸟似的守望着那几间破窑洞(后来是5间平房),仍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地打发着平淡的日子。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父母的脸上开始绽放出笑容。我们明白,在我们那个村子里,我们兄妹几个已经成为父母心中的最孝顺的孩子!
转眼间,进入2000年,开始了一个新世纪。父亲已经70多高寿了,我也成家立业,由于身体的原因,做子女的劝说,父亲很不情愿离开了它耕种多年的土地,把土地交给大哥耕种,从此开始另一种新的生活。
父母二人单独住在一起,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子女在一起生活,既不愿跟大哥也不愿跟二哥更不愿跟我,那时二老身体还是可以,我们没有强求,商定每年给父母一定的生活费,平时买东西再送回去,能让他们衣食无忧。过年过节二哥就把父母接进城里小住一段时间,改善一下父母的生活条件和身体条件,然后才让他们回去。
劳动的压力没有了,人清闲了,父亲想的事情就多起来了,不是很好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而是进入和母亲喋喋不休的争吵和指责埋怨之中,父亲心里想什么,在子女面前从不说出来,常常拐角抹湾,神神秘秘,子女的错误,对面不说,背后乱说,弄得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有了隔阂,我们拿父母还真没办法。
转眼间到了2009年冬季,二哥为防止父亲心绞痛再发作,提前把父母接到城里有暖气的集资楼里住,一住就是几个月,过完年,父母坚持要回,没办法就把父母送回,可是没过半个月,父亲的心绞痛病又犯了,二哥又接到城里治疗,没再让回家。这次给父亲诊断,是心肌衰竭,再发展下去就是心梗,这个病魔,降临在刚过80岁父亲身上,我们怕他抗不过去,况且我们兄弟几人已经给忙碌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筹划了晚年生活啊!我们心中清楚,这是父亲多年来为了我们劳累过度的结果呀。尽管我们在父亲的面前强装没有事,但他还是从我们的眼神中读懂了自己的病情。他坚持要回家,并且不愿离开母亲半步,为此常常和二哥争执吵闹,我们突然觉得父亲变了,不在像以前那样通情达理,和蔼可敬,变得焦躁,善变,健忘,耍脾气,简直像个小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一次,母亲说,天天晚上,父亲很难入睡。他说,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都有出息了,个个孝顺,他们也不枉生在这个穷家。他还说,自己得这个病,来时很快,只是一早一晚的事,时日不多,可孩子们的日子还长,不想给子女添乱,所做一切都是装的;以前到母亲跟前不好,现在想弥补以前的过错,珍惜母亲,不愿再离开她。我们一下子明白了父亲做出这些举动的根本动机。
父母生育并养育了我们,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即使自己饿着,也要把好吃的留给儿女,他们把一生的精力积蓄都无私奉献给了儿女,并且教会做人的精神和勇气,留给我们的是宝贵的精神财富,这比留下黄金更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