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吼”秦腔

有次在古城西安，路过一个公园，只见里面聚集了很多人，吹拉弹唱，很是热闹，不由地动了好奇心，挤进人群一看，只见一老者正引吭高歌，边上三五拉琴击鼓者，个个全神贯注，十分投入。老人唱得洪亮而高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围观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也是十分的专注，有的击掌喝彩，有的低声和唱。老者唱罢，一妙龄女子娉婷上台，我以为将听到的是婉约之音了，不料，女子一张口，如雷贯耳，居然与那老者的嗓门不相上下，只是少了些苍凉之气而己，我大吃一惊，转身问边上一中年看客，“这是什么戏？”，中年人笑着说：“老弟，你一定不是陕西人，这是秦腔戏！”。

我如梦初醒，早就听说过秦腔戏，今天让我在公园里撞上了。秦腔是陕西地方戏，曾风靡三秦大地，上世纪六十年后开始衰败，看见公园里秦腔票友们一个个你刚唱罢，我又登台，想来秦腔又焕发了第二春。我对戏曲完全是门外汉，但对具有浓郁地方色彩的东西还是颇有兴趣，于是便继续驻足聆听；虽然没听懂几句，倒是领略了陕西人的粗犷和豪放。中年人对秦腔颇有研究，边听边给我解释，戏目、曲牌、唱腔、道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算是给我这外乡人扫了一回秦腔盲。临了，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是五十代初，周恩来总理重返西安，地方长官们精心安排了一场秦腔戏，戏罢，总理说了句：“精神可嘉，但要注意身体。”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后来在去秦兵马俑和法门寺的路上，西安的导游和司机不止一次讲起这个故事，我无从考证这个故事的真伪，但从这个小故事里倒可以看得出秦腔的些许特点和陕西人的率真。难怪外地人甚至陕西本地人都不说唱秦腔，而是说“吼”秦腔。著名作家贾平凹先生在《废都》里写道：“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人民乱吼秦腔”，一个“吼”字真是唯妙唯肖地刻画了秦腔唱腔的特点。

回来以后，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另一位名人鲁迅先生，倒是十分喜欢秦腔戏的，上世纪二十年代，鲁迅去西安采风，想写一本关于杨贵妃的小说，结果是小说没写成，秦腔戏倒是看了好几场，还给西安当时一著名秦腔剧团－－－易俗社送了一块匾，题写了“古调重弹”四个字，临行前又将讲学酬金如数捐给易俗社，说是“取之以陕，用之于陕”。据此，我疑心这旧时的秦腔大约不是一味地“吼”的，要不然一代文化巨匠何以会如此推崇秦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