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七月,炎热不可阻挡地来了,无孔不入,空气被晒得又薄又干,像一张没有弹性的纸,稍一用力就会断为两半,阳光下似乎听到“滋滋”裂响的声音,又如被劈开的干柴,露出没生机的枯白,即将燃起一堆熊熊的火焰。
七月流火,热浪滚滚而来,太阳酝酿了一年,光能终于暴发,似火山岩浆奔涌。正午的阳光射在身上,就像无数根银针在扎,火辣辣地灼人皮肤,人们千方百计寻找树荫躲藏。行人少了赏景的兴致,神色匆匆,太阳伞,太阳镜,太阳帽全用上了,步伐迈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稍一活动汗就挂满了脸颊,除非整天呆在空调屋内,不紧不慢地处理手边的文案,否则周身都在冒火气,热在体内窜动,实在难受啊。
七月卸下风光的外表,突出坚硬的内含,热得没有半点虚假,柔软也被灼伤。天地就像个蒸茏,蒸啊,蒸得热汽四溢,一切的物体都似笼上的糕点熟了。优雅的姿态,绅士的洒脱,悠闲的漫步,也在踉跄中失调。不是皮肤晒黑,就是脸上爬上了酡红,汗一淌,女人们脸上的妆容被毁了,涂抹的粉饰掩不住自然的斑点。阳光烤着一切裸露的物体,墙壁上的空调机呼哧呼哧喘粗气,抽出的不全是冷气,坐在风口下,不一会就热起来,机器拼命地制冷,显然是老牛拉破车力不足。
七月,无意于浪漫也谈不上优雅,倒像是一位炼炉工,将烧得红红的钢铁不停地往火中投放。七月,不是怡情养性的时节,是实实在在考验人意志的时节。人们没有退缩,索性轻装上阵和夏天较量上了。肌肤泛着古铜色的光,奔向大海,像鱼儿在水中嬉戏,世界倾刻间一片清凉,温度有多高,海就有多深,大海以一片清澈的蔚蓝容下了整个太阳。
男人们短衣短裤,汗要淌就顺着脖颈往下淌吧,劳动中汗带走热量,夜晚再在水龙头下一冲,全身轻松才真叫爽快。女人们穿上轻飘飘的艳丽裙装,脸上涂上防晒霜,走出门摆下生风,摇曳着就像清水中的荷,撑开了一朵朵美丽的花,女人本是天地间色彩,夏天更以一种姿态和颜色美在天地间。就因为夏天可以穿裙子,所以对夏天的热爱从来不减。
树木被太阳蒙上银白的外衣,来不及喘息就晕了,密不透气中一动不动,不似春天风情,不似冬天肃穆,懒洋洋地,就像思睡的人正在迷糊中犯困,潜意识却在坚守生命的绿色,决不褪去自身的青颜。禾苗在烈日下茁壮,高温中庄稼慢慢酝酿,由绿海酿成金色的海,枝头终于挂满沉甸甸的稻穗,笑容在农家脸上灿烂,田间洋溢一派收获的喜悦。
裸露的高山,静静地站在骄阳下,与天空与大地谐为一体,不论暑热以何种方式入侵,都以不变的姿态迎向太阳,似一棵神性的树连天接地,炎热是山接受的洗礼,山上的青松更翠了。江河以拥抱的姿势迎接暑热,宁可减少自身的水份,也不佝偻身体抵挡热的来临,胸怀始终是宽阔敞开的,水面热气氤氲,有白雾样的气体升上来,手伸进去水是温的,岸边水线下落,江水却一如既往地向东流淌。
七月流火,高山依旧,江河依旧,树木依旧,人们依旧,酷暑挡不住人类行进的方向,劳动在继续,工作在继续,庄稼在生长,车间在生产,不管热到多少度,不管热得多么难熬,一切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2012-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