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里听评弹
江南水乡苏州,琵琶催生了一种风靡一时的说唱艺术--评弹。弦琶琮铮,曲调悠扬,在耦园听评弹,发思古之幽情,感慨之余唯有祈求评弹的美丽直到永远。低眉信手续续弹,文字厚重,立意高远,凸显文化内涵,期待更多精彩!祝双节快乐!
两千多年前,西域胡人把琵琶这马背上演奏的乐器带进了中原,他们何曾想到,两千多年后,在距离西域上万里的江南水乡苏州,琵琶催生了一种风靡一时的说唱艺术--评弹。
评弹是江浙沪吴方言地区的流行艺术,尤其在发祥地苏州。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苏州从艺的专业评弹艺人就有六七百人,还有众多的票友和粉丝,观前、石路等闹市区都有专门的书场,一天演出数场评书和弹词,就是在当年交通不便的乡下,也会有艺人坐着小船去演出,俗称〝跑码头〞。徜如你走在古城的小巷里,一定会听到在小巷深处传来琵琶嘈嘈切切的弘声和那吴侬软语的委婉曲调,不是有线电台一天三档的评弹节目,便是古城百姓自娱自乐的浅吟低唱。
评弹实际上是评书和弹词的总称,前者以说故事为主,后者则说唱结合,琵琶三弦伴奏。吴方言地区以外的人知道评弹大多就是弹词,以吴语为主的评书毕竟听懂的人不多,而弹词则不然,优美的曲调,柔美的唱腔,是人类都能听懂的艺术语言。读中学的时候,一次和伙伴们坐火车,遇上一群北方的大学生,听说我们几个来自苏州,纷纷起哄:要我们来一段〝苏州扁担〞,我们起初没听懂,楞了半天,半晌才明白原来他们鹦鹉学舌苏州话,误将评弹读作扁担,害我们笑了半天;伙伴中的一个清唱了一首《蝶恋花》,也不知他们听懂几何,反正获得了一车人的喝彩。
那时候,我家住在古城的一条小巷里,对门一座幽深的庭院里,就住着一位唱评弹的年青女子。白天,常会传出女子弹拨琵琶练唱的声音,曼妙的琵琶伴着温婉清越的曲调,从那深宅大院里飘出,常常引得路人驻足聆听,不忍离去。傍晚,女子便出门了,着一袭藕色或水青的演出旗袍,脸上略施粉黛,怀抱琵琶,迈着芊芊细步款款走到巷口;候客的三轮车夫便会围上来问:〝先生,今朝是第一天门还是小公园?〞第一天门弄堂里有一座光裕书场,小公园是北局的俗称,那里有规模最大的苏州书场,这两处书场都是姑苏城里一等一的,女子便是到那两处演出去了。
说到第一天门的光裕书场,不得不提到大清王朝的老驴友乾隆了,乾隆爷游到苏州,特召当时著名艺人王周士演唱评弹,听了颇为欣赏,还把王周士召进皇宫;真不知道这位北京爷们竟然听得懂苏州话,抑或只是喜欢曲调?王周士回苏州后便在第一天门创立了评弹艺人的行会组织--光裕公所,对评弹艺术的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解放后光裕公所成了光裕书场。
光阴荏苒,当我阔别苏州多年后再次回到小巷,评弹女子怀抱琵琶迎着夕阳踯躅在小巷的画面巳经不再,评弹艺术的繁荣也渐行渐远,成了需要拯救的文化遗产,让人不禁唏嘘感叹。庆幸的是,苏城仍然保留了几家书场,在那里可以欣赏原汁原味的评弹,最有名也最平民化的还是百年历史的光裕书场,还有平江路附近的评弹艺术博物馆,另外几家则在山塘衔玄妙观等旅游景点。听评弹最有情调的当是在耦园,在古典园林里欣赏评弹艺术乃人生一大快事,定能令人陶醉于两大文化遗产之中。
耦园评弹表演有些年头了,早几年评弹演唱在还砚斋的楼上,场地不大但挺雅静,这几年许是听的人多了,演出场地移到了城曲草堂。
到幽静的耦园听评弹,不一定要在书场里端坐。倘如风和日丽,便可坐在黄石假山上,居高临下,凝神细听,评弹乐曲如丝如缕从不远处传来,飘浮在亭台楼阁和树影婆娑之间,如天籁一般。倘然细雨朦胧,便可徜徉在佳偶长廊里,边走边听,风声、雨声、琵琶声,声声入耳。无论天气晴好与否,只要你用心去感受,都会让你惊叹评弹和古典园林的优美。走近城曲草堂,便可看到厅堂里几张八仙桌,听客十数个,台上一男一女两个演员,怀抱三弦琵琶,男的身着长袍,俊朗飘逸,女的一袭旗袍,温婉淡雅,一举手一投足,玉口一开便是一个江南。他俩手挥琴弦,乐声时而激越如大珠小珠跌落玉盘,时而舒缓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水;道一口吴侬软语,歌一曲经典弹词,嗓音甜美,唱词优雅,一曲《珍珠塔》唱不尽男欢女爱的情意缠绵,一曲《玉蜻蜒》唱不尽人间的悲欢离合。
在耦园听评弹,难免令人浮想联翩,撩发思古之幽情。遥想当年,耦园初建成,主人沈秉成严咏华伉俪情深,被人誉为〝耦园住佳偶〞,女主人一代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此时正逢评弹昌盛,想必园中一定是常常弦琶琮铮,曲调悠扬。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眼百年巳成如烟往事;如今耦园亭台楼阁依旧,琵琶弦声犹在,只是斯人巳去,换了主人,令人不由些许伤感,感慨之余唯有祈求评弹的美丽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