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前横笛

我从来没有在月前膜拜过，如果有，也只是仰首看看而已。因而，所谓月前横笛只不过是一种构想而已。是一份遗憾，更是一种缺失。因为自己没有抚弄乐器的才能，竟此生也没有可能为别人呈现一幅迷人的图景，悲哀！

今天是中秋，休息日，而因为工作的性质，老婆还要上班，岳母早于二个月前把我儿子带回乡下了，所以屋里只我一个人。节日，竟是静寂的。太阳还当空，月还未上浮，只有风在阳台上空空地弄着树叶。一切都那么实在，没有一点幻想。是日下清楚的空洞，而不是月下朦胧的恍惚。就这么个许多人向往的节日，就这么多年难得正值这么个节日有了休息，却竟然是如此的无为，一整日竟是足不出户。想必今夜月亮静静地趟过楼隙，我极有可能瞄不上一眼。因为闲心似乎已被死寂熄灭，溢情已被空虚吞噬。

在电脑前开一些音乐听下，也撩不起多少情绪，手搭在键盘上，也敲不出让人联想的文字。歌声仿佛唱的只是别人的故事，我的生活如此简单，就算冥思苦想，却无从陈述。追索未来，仿佛是空白，遥想当年，好象也是空白。而打发时光的方法只是在QQ里木然的发着并不陪上我的笑脸的贺卡，然后又接收着并不带来别人的笑脸的祝词。就这么浪掷着这么一个原本让人憧憬的节日，我不知道会不会折寿？

往岁的中秋，没有多少印象，因为都在工作中度过的，对月饼的味道也不怎么留心，虽然单位是每年此时都照例发着月饼，但我是极少吃的。因为我觉得那东西太甜太腻，而我的生活是太寡太索了，两个极端太难融合了，所以我从来不怎么接触过于浓重的东西，包括重大的节日也是无言的过着。要说出感受，则实在想不出几个词语来表达了。

然则，你一定要我说说对于中秋的感想，你一定要我作这样的命题的文，那么我就只好给你素描这样一幅图画了：半明的操场的更为黯淡的一角，立着一架双杠，一个小男孩独自坐于其上，手中握着一块月饼，抬头看着正滚过中天的月亮，面上露着些失落，但泪水并没有被稍远处教定里的欢声笑语震落。

那男孩子就是上小学某年的我。当年我是少数住校的几个学生中的一个，也是沉默寡言的一个，许多时候都是胆怯而无助。许多时候我都是离群而兴趣索然，多愁却不善感，所以许多时候黯然而强忍神伤。

那时中秋还不是法定的假日，那年的中秋学校竟然要我们上课。是母亲从家中带给我一个月饼，算是送给我一点儿节日的味道。但原本不睹物也就不思想，现在却无端地很有了节日独处的冷落了。但功课还是要硬扛的，只是在晚修的课间，别的同学指点月色时，我只好再次离群了。因为别的同学在课后就可以回家去了，而我的家却在一处遥不可及的漆黑的村庄里。

真奇怪，一个三十几岁的人，也走过了三十几个中秋了，当然有过热烈的中秋节，可是如今忆起的却只有这么一幅寡然的图象，很是令人索然无味，但记忆从来不荒唐。就是这么一个中秋节最深刻地留在我了的脑海里。至今想起还能感受到那块月饼上母亲留下的体温，因为当时母亲从身上掏出月饼时，月饼是热乎乎的。

那是我家的月饼来得并不容易，我想那可能也是父母不舍得吃而徒步几十里路带到校给我的。你说，我要怎样过一个喜忧参半的中秋节。我们家从来没有什么拜月的礼仪，但我想那晚我的父母也和我一样抬头望着月亮，想着不在身边的亲人吧。他们也和我一样坐在黯淡里强忍着神伤吧。都用“赏月”作着伪装吧。

但记忆是不能改变的。今夜，即将到来，我要怎样度过呢？再没有了母亲的温暖的月饼，却有了妻子递过来的同样温暖的月饼。父母已在地下不再想念远方的儿子了，而我却要思念只有两岁余可是现在却不在我身边的儿子了……

岁月就是这么更替的哟，思念就是这样滚过的哟，无论你多么的不少愁而不善感，有些事情只要你一想到就是锥心，一触到就是遗憾。父母还在的那会儿，有多少个中秋我不在父母的身边，虽然给佳节披上了思念的外衣，却是落单的核。总想着等以后工作没那么忙了，每逢佳节皆与家人团聚，可是就那么蹉跎着，竟最终没有实现。落单的核始终没有长出团合的肉来，而父母已经相继离去，再没有弥补的机会了，而且一晃已经又几年了。还有多少遗憾要长此牵扯下去，我执着绳尾往前走，却再也顾不及绳头了，只记得绳头系在哪里，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点了。

若，有一支笛横于嘴前，我在以后的无期里能吹奏得出足够悠扬的乐音去弥合那缺失的原点吗？我有足够的精力去呵护以后的足印，让其永不出现裂隙吗？

终我此生，我能否带走一串圆润的音符？

2012.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