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永胜，越野边屯

快到丽江的时候，透过越野车蒙尘的颠簸的车窗，我看见黄昏的残阳在一排没有尽头般的行道树高大的身影里奔跑，摇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我们追逐着它，直到它已模糊了模样，直到我们与整个城市的灯火相当，互相照亮。不是每一次的出发和归来，都可以那么念念不忘；不是每一次相逢与离散，都那么寻常得没有惆怅。而这一次，就这一次，让我生命中曾有的千山万水，都黯淡无光。那么就让时光倒流吧，看别人悲伤逆流成河，看我把欢乐倒带，来一次逆袭，重温当时美好实况。

一、灵源箐观音阁

我不记得是怎样到达的，醒来车就已经到了灵源箐，过了桥，一座溪谷深处的古刹就在两山挟侍一水中出黄金分割处娉娉婷婷地生长起来。此观名为观音阁，因崖壁上刻有唐•吴道子的手笔石刻观音像而得名，建于唐贞观年间，大殿曾毁于兵燹，又于清光绪二年（1876年）在原址后重建。为重檐歇山顶抬梁式木结构，坐西朝东。整个建筑由山门，主殿，“天观”，“地葬”等小阁组成。内有建寺碑记，壁上有赵藩等的题记，寺外古树浓密。一线天光从山顶泻下来，颇有灵犀。时值下午，而前来拜访的香客依然未断，七八杆翠竹横斜，五六路花供养佛前，三四坛香火缭绕，一二处清幽雅苑，静静地参悟，而寺外蝉声喧。溪上廊桥，桥上水亭，亭影不孤。而溪水潺潺，任性而行，所到之处，无不如意。同行者丽江小让、边屯丽影、阿拉丁沈疯子、丽江慢生活、丽江大松等名博主五六人，媒体六七人，皆大欢喜，不知道是否对贪痴嗔慢疑早有鉴定？于是，返程的途中，除了雨崩之神农布专心开着车，其他人都有着一种类似空洞的眼神，神游到了哪里，无人问津。

二、六德乡他留山他留人他留文化

多年以后，我肯定依然记得在六德宾馆楼下吃的这一顿午饭。一大汤锅他留山土鸡，一大盘当地人称为“土甲蜂”的炸蜂蛹，一大盘放养的山猪火腿腊肉，还有一大碟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鸡枞菌小炒，再加上其他风味十足的家常小炒，以及他留山自产的红米米饭，这么多时鲜美味齐上阵，我保证：不撑死我不算完。至于有多美味，我只能形容为：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还想着灶上的。这一顿饭吃在去灵源箐之前，从他留人村寨回来之后。那么接下来，他留人村寨就要神秘登场了哦。

如果不是边屯丽影这永胜一哥给我们找了两个身着火草衣的他留山族人引路，我们连进村都没门。车一停下，我们一行人就在村子里铺开或者搜索开了。从半山望下去，一坡又一坡的玉米地，地边三三俩俩的人家，在这个青黄更迭的九月，有一种饱满的沧桑。村道斜斜的铺下去，路边是用石头和荆棘围起来的庄稼地，地边一株花椒红了，一排果树落果了，随手摘俩果子在嘴里啃着，我们就进到他留人家里“家访”了，户型是是一正房（通常一楼一底），两厢房，一围墙围成院子，围着院子建立起作坊，谷仓，马厮，牛棚，猪圈，鸡舍。都是土木结构，或者直接原木架构而成。我们连厨房也不放过，一一参观，彼时正赶上寨子里各家都在收各家的地里的玉米和稻谷，院子里堆满了刚脱粒完的稻草人，清香满院，而早上出门时热在锅里的腊肉煮米线，还散发着让人流口水的喷香。一团团玉米棒子挂在楼上的栏杆间，橙黄无比。此时我们也发现，我们正在嘴里啃得起劲儿的梨子，是他们用来喂牲口和禽兽的食物，大个大个的堆在院坝边。在我们调戏那头老牛和它胯下的那头小牛时，分明看见它在用打量同类的眼光审视着我们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并且警惕地保持着距离。而我们一直念叨着的要去串“青春棚”的事儿，等到了这里亲眼看见青春棚就是一间独立的小棚屋，而且早已不见他留姑娘和小伙，只有空空的空气和没有收拾过的床铺时，再也想象不出当年他留人小伙姑娘“过七关”，“睡在床上谈恋爱”，“背着娃娃出嫁”等婚恋风情有多么诱人，这种行为的背后也许有着更现实的更深层更沉重的原因，这种推断等我们看过了多个青春棚之后无一例外他们都与简陋、粗糙、勉强能住人等情况挂钩便可找到一些线索。在此，不做深究。从村头第一家“家访”完出来，又去了第二家，这时候，丽江慢生活看上了人家挂在梁上的火腿，硬是央求主人家分给了他一只猪腿子。而我看见他留人村庄的俩孩子，背着大背筐，后面是她们的母亲，背着一背金黄的玉米棒子，一步赶一步地从坡下上来，幼稚的脸上是村庄里那童年苦中作乐的欢笑，而母亲的脸上褶皱的泛黄的收获着的深笑（相对于浅笑而言），而肩上的沉重，却隐藏在胸膛里，到晚上背着家人忍不住地咳嗽。母亲的后面，是父亲的马帮，一驮粮，两驮粮，驮回家里晒太阳。东谷仓，西谷仓，卖了旧粮买衣裳，装上新粮嫁新娘……他们在路上斗折蛇行，越靠近我我越迷惘——曾经我就是这样成长，如今为何看着他们的艰辛模样，我却心生忧伤？是否生活就是这样，远看全是风景，近看全是磨难？我们继续家访，村庄里的路就像人体里的血管和脉络，连接着那些需要停靠的地方。过了一路古老的大梨树，过了一路簇簇拥拥的仙人掌，就到了民国时期的一栋瓦房，年久失修的轮廓里，尽是当年屯垦生活的匆匆忙忙，甚至当年种下的那颗小杉树，今已亭亭如盖矣。不远处，由于雨水的冲刷，发生一定范围的滑坡，岌岌可危着旁边一处贫寒的家园。而坡顶，居然耸立着一座奇葩样的城市“CBD”建筑，据说是某某活动中心，某某委员会所在地。我看见里面毫无人迹，紧锁的大铁门，上的锁链都已经被铁锈腐蚀，不知是否还打得开。等我们都走得意兴萧索了，步履蹒跚了，才沿着一条泥泞的公路走回村口，上了车，调转头，往山下呼啸而去。没有发现，一个梨子，从树上掉下来，滚进草丛里，一只老鼠过来嗅了嗅，又把头缩回了洞里。

我想起了上山去看六德他留人墓地及城堡之前路过的一个街边早市，各种山货行货摆在街边，山民和村民们以及过往的客商们在这里交汇，形成一带狭长的闹市景象，然而地点却在上下被庄稼包围的山麓公路上，并且这种纯民间性质的集散贸易可能已持续了数十年。而对于那片已发掘出6000多座从明清到现在的他留人坟墓，我甚少研究，对于这些墓群主人当初是怎样的显赫或落魄，我也不得而知，不过从这里出土的文官华表，财主华表以及那些碑林雕刻的麒麟图腾和古文字来说，他留人应该是从东部地区迁移过来的汉民族，包括他们的耕作技术，社会制度，和生活仪式，都带着南方汉民族的特点，他留人的存在，是永胜边屯文化活着的衣钵。

三、清水驿

如果把这里称为清水古镇也是可以的。按照主流的叙述方式：“永胜清水驿是明清以来设置的重要驿站之一，也是永胜边屯文化的一个缩影。清水驿距澜沧卫城60里，因有可以关闭的南北阁楼寨门以控制要道，又能坚壁固守，形同城堡，习惯上简称“清驿”。明清时期的清驿形成商贸集镇，一条长达两公里的街道由南到北贯通全驿，街道两旁铺面相连，儒学、义学、私塾、官驿、官仓、寺庙齐备。现存的30余处明清古建筑，仍记述着当年的繁华。小巷曲径通幽，多个“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古民居院落保存至今，精雕细刻、描金绘彩，大方文雅。”而我们到达的时候，只有一个泥塑的城门，门上荒草萋萋，按照俄罗斯游子的话说：门上隐约可见“清水驿”三个字。另据说清驿街南北两寨门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里，我不想知道这个丽江第一村为何文人辈出，尚文重教之风兴盛不衰；也不想知道这个丝绸之路上的据点，这个曾经“七分屯垦，三分操守”的边屯文化在这里留下了怎样的遗存；更不想知道那些屋檐的结构，那些瓦当上的花，那些红墙青巷经历着怎样的人间景象。我只看见晚归的羊在院子的草莽间游曳，放羊的姑娘，坐在门前，望着老房子，想象着新房。我只看见老奶奶领着孙子，留守在路旁。我只看见古老的四合五天井，住着四五家农民，屋顶一片“草色烟光残照里”，而屋子下的人正在吃着简单的晚饭，一会儿要出门把地头的庄稼收回来。我只看见东岳庙落满尘埃，庙旁的街还保留着露天集市的雏形。而烙荞饼的守庙人烙出的饼真心好吃，和我们赶回永胜县城吃到的三川火腿火锅是另一种风味的美食。

清水驿是和民间生活连成一体的一个具有生动的人文气息的古镇子，虽然古镇已毁，只保存着部分建筑，但人们住在这里，营造出一个古风貌与新生活融合在一起的失乐园，极有意味。

四、中国永胜•云南边屯文化博物馆

前面所述都是边屯文化的一部分，后面的也是。所以博物馆就不隆重介绍了，它是这些文化的载录。所谓边屯文化是指六百多年前从两广、江西、南京，湖南等地迁来的汉族带来的以儒家文化为主的文明在长期的繁衍过程中又打上了历史、地域、民族的烙印而形成的特色文化。以下是官话：博物馆共设“边屯云南”、“明清时期的云南文化名人”、“北胜州与澜沧卫”、“沧阳春秋”、“永胜非遗记忆”、“翰墨丹青话边屯”6个展厅。当然我们知道的是洪武调卫，还有军屯，民屯，商屯等屯垦模式。和博物馆一起的还有毛泽东祖先纪念园，永胜毛家湾是毛泽东祖先的客居地，与韶山毛氏宗祠的毛氏为一家人。除了他留文化，毛氏文化也是边屯文化的另一张名片。

在这里我看见了曾经编辑《边屯文化》刊物时了解到的湘潭市人民政府送的那座毛泽东铜像。高大的身影在雾气苍茫的重叠山影前依然霸气侧漏，王者风范令人垂首敬拜……，一首《沁园春•雪》更是激荡着多少代英雄豪杰。而这个恢弘磅礴的边屯文化博览园虽然建立在程海之滨，但是现在看上去就像是把一个无人的上海放在了高寒山区，像把一个眼镜男屌丝放在南唐后主李煜的歌姬队伍里。等程海湖生态圈经济开发起来，也许会慢慢接轨。

五、程海

我不敢说他不是世界三大螺旋藻产地之一，虽然我们没有看见螺旋藻，没有看见程海里的银鱼，但是我们在这个纯净无污染的湖泊里乘着快艇疯狂地飙了一圈，风吹起一个个浪涛，形成千沟万壑，我们的快艇就在上面飘过了又飘过，这是一种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感觉，这是一种浪遏飞舟的痛快。同志们都说，这是要去保钓，把钓鱼岛夺回来，并宣示主权，我不由得想起了丽江小让的微博所说的建议温州南麂岛开发出海保钓一日游，宣示主权两日游等旅游项目的话来。这一年的钓鱼岛，一点也不寂寞。而程海，在阳光透过云烟照耀下来的时候，清澈的笑了。

六、三川坝

这是我们从丽江进入永胜的第一站，而三川坝显然没有辜负我们。这张永胜的名片相当漂亮。时值九月，宽阔的坝子（地质上称为盆地）在9月末的光景里一片稻香谷海，绵延数里之遥，格桑花也在空地里开到酴醾，坝子里的三川人家像一群群鱼，栖息在水滨，但是丰收在望，一颗颗心也饱满起来。在三川坝，我看到了和光同尘的美，同时我也吃到了这里的南瓜煮鱼，还有荷叶茶，还有凉拌嫩姜和红椒，这三味东西搭在一起，可以称为绝配了。边屯丽影可谓是三川坝的老鸟了，到永胜不找他实在是对不起我们的眼睛和味蕾。我很多次和三川坝擦肩而过，今天终于可以相拥入怀，可以对坐长谈此生，实在是不亦快哉。真想在三川坝饱食终日，这里出产的永胜香米，我想全国人民都在巴望着它成熟呢，看它们九分黄的样子，我觉得国庆一准能吃上新米了，真是及时米啊。从三川坝出来，翻过几个垭口，就进入永胜腹地了，我们将要去到更多的地方，也将要收割更多的欢乐和神奇，与更多的美好相遇。

我知道永胜还有其它美妙的去处比如梓里古镇，比如小凉山彝族村，比如兴文土林……这是一片人文气息浓郁，历史积淀深厚，风物多彩的土地，它有自己的一种文化——边屯文化。有一天，你们也都将会领略到它的独特意义和别样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