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子的恍惚时光
到隔壁子喝茶,泡在一壶好茶里,也泡出了一篇好文字,这隽永的好文字,有对生活的认识,有对灵魂的拷问,沉淀着时光的气息,浮泛馥郁的桂香,“在恍惚的时光里,花和人一样,都会幻想一次失踪,然后,继续着,永无止境的重复。”好文字,推荐共赏!期待更多精彩!顺祝双节快乐!
再次路过隔壁子,已是十多天后。夜色不动声色地覆盖了所有的街巷,檐下低矮的灯笼,加重着黑夜的魅惑。昏暗的屋内灯光迷离摇曳,有人在高声地唱着歌,不停变幻的灯柱犹如丢了魂的人,追逐着内心的寂寞和空虚。
因加班已晚,家里并没有谁等着一起吃饭了,回家便成了一件不需急于去做的事,索性提前一站下了地铁。在同事诧异的眼神中,笑笑说:“我在这站下了。”没有更多的解释。尽管之前,我俩很是亲密地并排坐在冰凉的长凳上。地铁缩短的只是时间,而人与人之间,却是永远的距离。对于熟悉的人,更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很多时候,我们并不希望别人一马平川地看到自己的内心去。特别是同事之间的相处,更是要遵循一定的秩序和原则,不能像跨越马路上的栏杆那样,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另一条完全反向的车道。
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修地铁,家门口的公交站取消,我就只能毫无选择地在这站下车。于是,与众多慕名前来观光的游人怀抱背道而驰的目的,穿行于这条有着清代遗风的巷子里。他们匆匆而来,又浮光掠影地带走对一个城市的印象。我曾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与这条巷子有关的文字和照片,这些都让我深感惭愧和不安,好像他们更为熟悉这个城市,而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或许,我只是一叶浮萍吧,在城市宽阔的水域飘荡,却寻不到可以抓牢泥土的根。
就像那天朋友说的,你很幸福,生活在这么好的大城市。我反问,大城市有什么好?还不是一样的挣钱吃饭,晚上有个地方睡觉。他也是从遥远的外地来到这里游玩的,这个城市于他是陌生的。
而那个下午,因不方便走远,朋友对这个城市更深一步的了解和探寻不得不被打断。隔壁子以价格的交易,接纳了两个无所事事的人。我们一个下午的时光,便泡在了一壶越喝越淡的铁观音里。
之前曾无数次经过隔壁子,并没在意的。我的日常生活,与酒吧完全绝缘。隔壁子,和这条巷子里任何一个酒吧一样,比如白夜,比如柔软时光,于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招牌而已。对于一个每天疲于解决温饱问题,并且还要挤出可怜时间写一点拙劣文字追求所谓精神粮食的打工仔,酒吧这个词语,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诱惑,断然无法唤醒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小资情结。而我并没有想到过,某个初秋的午后,我居然走进了它。
到隔壁子喝茶,仅是因为它座落在这条巷子里,顺道,方便。后来就有点后悔了,要喝茶其实应该到人民公园去的,那里更接近这个城市最真实最质朴的民间烟火。这样的酒吧在午后是冷清的,寂寞的,几乎没有客人,几个小工坐在一起无聊地说着话。见我们进去,一丝兴奋在他们眼里迅速地点燃。我说,给我们找一个凉快点的位置吧。虽是初秋,夏日的闷热却依旧恋恋不舍地逗留在这里。其中一个小工指指窗边,就那位置吧,又靠窗,旁边又有楼梯,是我们这里最好最浪漫的位置了。他的话使我突然就有了点愠怒,最讨厌这种无度猜测自以为是的人。仿佛他每天阅人无数,便可一眼看穿了别人似的。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位置,毕竟,确实,那是最好的位置了,临雕花木窗,可见圆拱小桥绿色植物,可听假山流水哗哗而下,还可观巷子里绰绰人影来来往往。人不必和自己过不去,对于好东西,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宽容心态。
我不知道那个下午的漫长时光,于朋友是不是过于无聊了一些。都是不善言辞的人,言谈间隙便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白。他便不停地翻看着手机,间或在上面写着什么,这使我心里颇觉歉意,琢磨着应该安排其他地方,不至于因考虑不周而坐在这里虚度。时间不过是一根细竹签,这些大段大段的空白,犹如不断搅大的棉花糖,让时间出现了感觉上的虚空和膨胀。更何况,窗外假山上不间断的水流声,巷子里在阳光下一晃而过的人影,使得整个下午的时光显得尤为恍惚。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失踪。而我,正在和时间一起私奔。他说,好难得啊,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地就坐在这里。我说,是啊,我也是。对于生活,我们都有清醒的认识。每天忙于生计的人,这个下午的时光,相信绝对是一场奢侈的消费。所以,我开始怀疑,这个下午到底是否存在?或许只是一场幻觉?
而此时,经过夜色中的隔壁子,我又情不自禁地望向那扇雕花木窗。这种仿古的窗户,仿佛沉淀着太多旧时光的气息。我试图在一丝尚存的气息中,因时间的错位,辩别出那天在场的痕迹。灯光黯淡,流水依旧,窗边已换了喝茶的人。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当初来玩的人,早已回到了他的城市。我不知道在隔壁子打发了半天光阴的他,到底带走了这个城市多少的印象。或许有一天,所有浮浅的印迹,都会被遗忘的擦子轻轻抹去。而我,依然会在这个城市里,被地铁一次次地载入永远的黑暗之中,来,或者去。
馥郁的桂香,飘满了整条巷子,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淡黄的小花蕊。秋风萧瑟,很快地,它们就会散了香气。但我知道,明年,它们又会再开的,只是,已不是今年的这一朵又一朵了。在恍惚的时光里,花和人一样,都会幻想一次失踪,然后,继续着,永无止境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