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过处浅浅笑

月色如水，倾泻如绢，偷偷为沉睡的秋夜披上了一件浅淡轻衣，一段熟悉的旋律却在寂然里悠然响起，打散了一地清辉。

夜很静，房间里回荡着一个人的问答声，单调，凄清。这些年朋友间的会面太过匆匆，聊天似乎总是浅谈近况，交心的话已经太少太少了。然而，这次久违的电话显然出乎了我的意料，当预期的本意告一段落，许久未聊的我们渐渐偏离轨道，话题就这么绕到从前，绕到了我。于是，一个关于从前那个我的批斗大会正在悄然进行。

暗夜朦胧，任记忆里的时光在电波中流淌飞扬。月光如镜，我看到遥远时光里有个女孩，她还是那么任性，那么别扭。

你说我以前的情绪起伏永远在你的想象之外，你以为你的自尊心很高，却没想到我的自尊心似乎比你还高。我常常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甚至于有种爱生气的怪癖，仿佛永远处在爆发的边缘，闹着没有理由别扭，以当时的行为来说，我总是在和你绝交。

你说那时我的行为是那么无法解释，明明前一秒还是生气的状态，下一秒却又和你友好往来，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既不是和解，也不是气消，就像一个转身，前面的事就被丢了，仿若从未发生。而我骤变的情绪曾一度使你失落，转瞬间的平静更是让你弄不清方向，常常以为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惹到我。

你还说你不懂我，就好像我们三人之间，你是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那个，她是有底线地奔跑，而我只是在一旁闲闲地晃荡。当你们狠狠沉溺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我永远只是浅尝辄止，或者干脆冷眼旁观，仿佛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我总是对一些同学太过冷漠，如果不是你我这么熟，你也会认为我是在无视，甚至轻视他们。

敲敲脑袋，问问自己，发现：对于曾经，已经太过遥远。我所有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脾气不是很好的程度，你诉说的那些具体的人事物早已淹没在记忆沼泽里，只留淡淡痕迹。似水流年，时光长河里有谁的船会是停止不动的，恐怕小船早已随流年漂过千万里，想要捡拾只是奢望。

听着你熟悉的傻笑，听着你永远收敛不住的大嗓门，听着你毫不忌讳地娓娓道来，即使细数的是我的小过错，即使更多的是对于我种种行为的控诉，即使曾经的自己多么像一出闹剧，我却也忍不住弯眉浅笑，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感谢。发小，真是个温暖的存在，你们都曾被我莫名迁怒过，都无奈地忍受过我的荼毒，也几乎知道我所有的不堪，却仍是接受着我的不可理喻，包容着我的任性别扭，忍受着我的无理取闹，从不曾将我弃之不顾。

当“任性别扭”这些词轻易说出了口，往事随风，有种豁然开朗的解脱。我想，那就是释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放肆的小孩了，所以才敢这么静静地谈论，所以才能如此随意的评判，所以才有勇气去面对曾经的不懂事。年少轻狂，伴着时不时的别扭，伴着不可理喻的任性，伴着说风是雨的小情绪，哭过痛过之后，终是过去了。也许曾经言行不忌，大错小过不曾间断，甚至不经意间伤害过身边的朋友，然经年回首，很高兴，在乎的都还在为我停留。

风过处，云飘雾散，旧事随风。像是小时候吹过的美丽泡泡，过往，在谈笑中徜徉，沐浴清光，四散于沉静深夜。那端的你还在细细数落着当年那个任性的女孩，而我，轻倚窗边，微微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