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耳畔的风
无论一个人的外在是多么的强大,人的内心总是难免孤独的。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双节,国庆与中秋,那么美好的时光,却在我最后的落荒而逃中变得疲惫不堪、灰暗无比。但是,人总能在被人出其不意的羞辱的沮丧中反思自己的存在,也会在所有凌乱的希望落空之后逃离迷茫的状态,继而升起真正属于自己的明朗的希望。
这个感悟,让我想起我的一些学生。我姑且从当前的思绪游离一下,再回头去看一看我难忘的教书生涯。我对我的学生总是很慈善和亲切,即便他们做得不好,或犯了错误,我也总是循循善诱、宽容对待,因而学生们都很喜欢我。可是现在,我忽然想起我的学生玲、毅、权、齐,这样的学生应该还很多吧,只是我不一一记得了。玲,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许多次跑到我的宿舍里哭泣,表现她的悲伤和不幸,而每一次我都温柔的安慰;毅,高三的时候依然沉迷在书法和古诗词中,我却任由他在我的面前表现,有点纵容与鼓励的味道;还有权和齐,这两个孩子非常的好问,好像很勤奋并善于思考,而事实上总是问一些毫无价值的问题,可每次哪怕感觉厌烦,我也会克制情绪耐心地作答。还有飞、明、梅和仁等等,那些顽皮的学生,在批评他们的时候,话语总是一再的掂量,有些重一点的言语还要调和表情折一下扣。现在想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那些迷茫的表情,那些偏离轨道的脚步,我却不能及时用尖刻的语言将他们敲醒,为他们指明方向。有时候,斥责与羞辱更能刺痛一个人的灵魂,更能够给予他前进的力量。与其说我是害怕斥责伤到孩子们的心灵,不如说我是为了保持自己素养良好的形象而侮辱了一个教育者的职责。我不敢有粗暴的表现,我不懂得骂人的艺术,我没有成为一个好的老师。
好了,还是回来说我的双节假期吧,度过了一个最无聊的假期,却让我走出了一直低迷的状态,清醒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与思想。这些天,思绪太过活泼,总在杂乱无章的跳跃,以致我因工作而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时间以及我敲打键盘的速度远远的跟不上了。
国庆、中秋,双节黄金周,多美妙啊。俗语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而我从小离家,长年在外,因而总觉得中秋于我有着非凡的意义。
记得小时候,父亲在县城黎平进修。那个时候,县城黎平还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可以激发我们无限美好想像的地方。父亲从黎平带回一个脸盆一样大的月饼,吃过晚饭,我们众姊妹围在一张四方桌旁,等待母亲将那个月盘一样的月饼切成若干份,然后各自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坐到大门口去看月亮。母亲是不允许我们用手去指月亮的,说用手去指月亮是对月亮公公的不敬,月亮公公会趁我会睡熟的时候割破我们的耳朵。我们抬头,敬畏地望了望天上那个圆圆的月盘,然后在明朗的月光里一边跳一边唱“月亮光光,里头有个姑娘,姑娘出来梳头,里头有个黄牛,黄牛出来吃草,里头有个嘎老,嘎老出来点灯,烧到鼻子眼睛”。院墙上的胭脂花在月光下风姿绰约,散发着阵阵香气,我们叽叽喳喳,吵闹不休,但很快就怀着天真的愿望进入了梦乡。
中学时的这一天,我们会从班主任那里领到两枚月饼,两个橘子和一只苹果。不用上晚自习,大家都很兴奋,我们不能回家的乡下孩子聚在一起,在食堂吃过晚饭后背着吉它、笛子、口琴到青鱼嘴或南泉山脚,到人家刚打过谷子的稻草堆上唱歌比赛,一直唱到明朗的月亮高悬,唱到朦胧的情素升腾。那个时候的月饼、橘子和苹果是那么的好吃。
还有一个中秋,某人在给我的信里说,月亮缺失了上海的天空,而他却在那个没有月光的中秋认清了自己的思念。
多么美好的已经远去的夜晚啊。
今年的中秋,我无处可去,在这样黄金的假日里,无处可去是种耻辱。为了让自己不感到耻辱,还因为风的邀请,我便跑到贵阳姐姐家里度假。姐姐家很热闹,姐夫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几个侄儿,又有我及涛弟。
白天,风陪着我和我的一大帮亲人在拥挤的黔灵公园里慢慢候着老人,哄着小孩,玩了一天。中午还请我的一大家子吃饭。长辈们都夸他好脾气,说这样好的人不晓得你还犹豫什么。我受了些感动,一遍一遍想着,这真的是我可以停留的港湾吗?
一直在不停的孤独地飞,一直不断的被暗示,真的很累了,真的想要停留了。我的心柔软下来,矜持地靠近。
晚上,姐姐将风以及风的一个同事邀请到家里过中秋,还拿出自己酿的红酒让大家尽情喝。老人,兄弟姐妹,小孩,朋友,丰盛的晚餐,糖果,精致的月饼,红酒。呵,团聚,丰富的物质,这一切本应该多么温馨与迷人。
可是,我错了。城市里霓虹闪烁,早已遮掩了月亮的清辉。这是一个欲望彭胀的城市,这是一个可以胡作非为的城市,而我却咀嚼着中学时代、那些早已被风蚀得没有了滋味的诗句,期待一颗真心的出现。
吃罢晚饭,他说想请大家到外面去坐坐。姐姐明白他的意思,帮我作了安排,让姐夫的堂妹陪我跟他们一起出去玩。我们又去酒吧喝了些啤酒。他有点希望把我灌醉的感觉,但我怕胃病再犯,喝得很少。从酒吧出来,要分别了,他有些不舍。其实我也有些不舍,想如果他牵了我的手,我是默许的,如果他向我表白,说他爱我,让我做他女朋友,那么,我就答应了。我等着他对我说那些话。他说,时间还早,去我那坐坐吧。
离婚后,他住在办公室里。外面是一间大办公室,是他的员工办公的地方。他的办公室是单独的,里面连着一间小卧室。我们四个人最先坐在大办公室里聊一些杂乱的话题。后来,他叫我去他的电脑上看一些以前的照片,他悄悄把门锁上了,又打电话叫他同事送堂妹回去。他没有向我表白,一句有关情意的话都没有给我,却将我扑在床上。我拼力反抗,趴到窗子边,我说,你若敢碰我,我就从这三十几层的高楼跳下去。
忽然什么都终止了,只剩下一片尴尬。
记得与风初识,我是读初三的懵懂学妹,他是高二年级的学长。我们的文学社刚刚成立,风任社长,爱写诗,据说他发表的诗歌都可以结成集子出版了,成绩又好,老师们很看重他。他任了两年社长,后因考上的学校不理想,又复读一年。他复读的那年,由我出任社长,但社里很多事务,依然邀请他参与。
与风相处的三年中,有很多机会可以彼此走近,但很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多少交谈。
风说话时喜欢盯着我的眼睛,我想那是因为我们的老师说过说话要直视对方,否则便是不礼貌。但总被一个人直直地盯着是很别扭的,我因此不太喜欢与他说话。
有一次风送了一本杂志给我,让我特别留意一篇题目叫做《悲情城巿》的文章。看完后,我被文章的情绪深深感染了,我觉得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是我的憧憬。
风指着作者说,知道杨曦是谁吗?我摇摇头。风说她是潘年英的妻子。潘年英是我们共同崇拜的作家,是我们侗族人的骄傲。
我没有说话,但脸上一定流露出了欣羡的表情。
风说,杨曦是在潘老师的帮助下发展起来的,有共同的爱好就可以相互扶持。他说话的表情就好像希望这种夫唱妇随的事发生在我和他的身上一样。可我却觉得杨曦女士的自尊和我的自尊受到了不自觉的伤害。
后来风果然帮我投了一篇稿子,发在辽宁的《文学少年》上。第一次发表文章,有点兴奋。但对风的好感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像害怕什么,我有意无意地逃避着他。
让我心扉彻底紧闭,是有一次他用“庆子”作为笔名发表了一篇介绍他的文章,稿费寄来之后,他让我去领取。也许他认为假托我的名字来发表介绍他的文章,是一举两得的事,我该为获得的稿费暗自高兴,因此觉得用不着跟我商量。我将所得稿费如数奉还,并告诉他任何人都可以用“庆子”作为笔名,这与我毫不相甘。
面对他,我越加地沉默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掩藏我的厌烦情绪。他也越加的不知所措,每找我聊天,常弄得局面尴尬,但他仍旧毫不吱声地为我的文章写评论,给我写介绍稿,推荐我接任社长。我没有丝毫的感激,甚至越来越讨厌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复读一年后,他考上一所重点大学。临走前,他说有本诗集想要送给我,但终于没有送,只手抄了一首诗,托一个同学转交给我。
《在某个无缘的雪夜等你》“雪的归程。我在一千零一个雪意的梦里等你/用一朵梅花,灿烂你的笑意/你由远及近而又由近及远/朦胧而抽象的形体似五月的彩蝶//这个无缘的雪夜/无缘的爱意由雪而生又随雪而灭/我知道远方有一个名字,温柔而安详/你是我日夜思念流淌成的幻觉与意象/我多渴望于你温润芬芳的发髻里苏醒/与你一齐拥春飞翔//等你我是一株与雪有关的植物/在雪中燃烧自己从头到脚/让一种全新的感觉潜入你的生命/我会顺着风向/追逐你如花的脚步/在雪中以一朵阳光出现/洒下温暖的昵语/穿越爱情的防线//在这个无缘的雪夜/无需任何语言或亲近或远离/都是一种暗示/暗示一个结局的忧伤/在雪中绊倒的我/经典的爱情被无缘割裂/无法提起或是聚拢”。
与我同桌的姐妹读完这首诗早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是个多愁善感、娇小可人的女孩。我想她一定是在心里苦苦地暗恋着某个人。这一年我们也已是站在高三顶上的学子了,心思不再单纯,已经有了莫名的烦恼和忧愁。
我想假如我和风,我是先读懂了他的诗,然后才认识他的人,不知道“这个无缘的雪夜”会不会成为一种浪漫?
他是什么时候带着忧伤离开,我一点也不知道。后来收到他的几封信,我都没有回。因为无缘,我们竟像从未相识过一样,成为了陌路。
若干年后,他有过一段激情而又短暂的婚姻,我也有过一段幸福刚开始就招来横祸的婚姻。命运故意弄人一般又将我们推到了一起。
是要给我报复吗?是要给我年少时的逃避以讽刺吗?我终于落荒而逃。我的慌乱,看不清身后被城市割碎的中秋节的月亮。
我想,他是一棵树,与另一些树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而我,只是距离很远的路边野花,或许是长在一片荒芜的野草中而显得有几分美丽吧,他在成长的过程中瞥见了那一点矜持的美,内心颤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认识到这些,我又逼问着自己的内心,如果,如果他是真心,我真的能够留下来吗?如果能够,我应该将就的,应该不必那么快就认定他的欺骗而拼死反抗。已经做好的决定,却在某一个瞬间逆转,而且逆转的力度强得吓着了自己。那一个瞬间,我终于明白,我不爱他,而且爱不可以将就,爱不可以强迫。
当我疲惫地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又一份关于爱的幻想跌落了。在车站,他来送我,说那晚他喝多了酒,问今后还能不能做朋友。其实不关乎这些,只是我已看清,他于我,并不是真爱,而我对他,更只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软弱想要寻找的依靠。因为长久的孤独,我们已经混淆视听,受到羞辱,也就再所难免。
因为害怕一个人的日子,而对自己不爱的人怀抱希望,这是多么的愚蠢,同时也召示着我的内心是多么的脆弱。放下所以凌乱的希望,我沉静下来,决定好好做我自己,把所有的一切当做吹过耳畔的风,并相信,终有一个爱的天堂,会是属于自己的停泊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