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兴
记一次日落
关于一次日落的记叙,娴熟的文笔别有一番风韵, 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久了,听着关于金钱的琐碎的聒噪,看着荧光屏的幽幽绿光。很想出去走走,想了很久了。但是去哪儿呢?从一座房子走到另一座,还是走进人群繁密的市集或聚会?这样想着,我的心没有加快跳动,那么不去也罢。
激励我的是一根狗尾巴草,它长得很是肥硕。可能是太胖了,它把身子伏得低低的,幸亏长在岸上,不然早就吃上泥巴了。今天我端着杯子,从一座房子前移到另一座。满眼尽是绿色,怎么丝毫勾不起我对自然的欲望呢?他们灰尘扑扑的,不是娇嫩欲滴惹人爱的。他们错综复杂,与人类生活垃圾相勾结,凌乱却无自然的美感。
我准备走过去,走进我那间虽漆黑却宁静的小屋,余光蓦的瞥见一条狗尾巴草。对的,就是它,那支可爱的狗尾巴草。我望着它,足有我两根中指那么长,还跟肥一些。我有些吃惊。是的,我承认,这种体格在无奇不有的自然中算不得什么,可能还有一人长的狗尾巴草,都快成精了,只是我没见过罢了。但你要原谅,要考虑到我是只毫无见识的蛙,而且在纷杂的日常事务中爬的久了,美丽的刺激实在太少。所以,我看到它时,像一个从未进城的乡下人突然看见了摩天大楼,那种兴奋,是无知的又是久违的。我挑逗它,用手中的温水给它洗了一个澡。水滴顺着它的短须滑下,剔透娇羞。
感官开启了,美丽也就多了,那一丛狗尾巴草看起来毛茸茸的可爱;那一片蒙灰的绿色也显得份为幽静;还有耳边的虫鸣,此起彼伏的有了节奏。于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感官迟钝了尽管我的生命依旧年轻。
我走在乡间的水泥路上,看着被房屋和树枝划出的天空,日头正在落下,天空是空明的蓝,还有几缕闲散的飘云。我望着它,但总觉得这美丽是不够的。天空的美丽是惊人的,而现在,我只能窥见那美丽的一小片,还是被凌乱的刀痕切成的片片。心神闲散的我终于有所笃定,是的,我要去看夕阳西下,在最辽旷的场地攫取最开阔的视角,享受一番惊心动魄。
我的心狂热了,一旦狂热便不易轻易满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奔走在绿色中,要去一处绝佳的境地---一片突露的山坡,我们曾在那儿放过满天空的风筝,那时我们洒下一路欢笑满地故事的地方。我站在山坡的脚下,才记起已没有路了,是的,没有路了,为了成全那家人建一间更大的厨房,路被平了,只剩高坡,我爬不过的高坡。我继续寻找,找到了一条被疯长的篱笆堵住的小路,我艰难的挤了进去。手臂上割出了几道小口子,却被满目的荒芜告知---前方无路,我环视四周,除了荒草便是坟墓了。
对阿。在黄昏将至的时候,我独身站在一片坟墓中间竟丝毫没有恐惧,虽然小时候在某座坟头上走过之后就高烧了,但我真的惧怕不起来。也是,我为什么要恐惧呢?有些话有人已代我说了“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若真是有神怪之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证明人们的苦难是有人知晓的,不必独自忍受。又给那些喜欢求佛的人带来怎生的希望啊!那么,纵使我死了,真的也没什么吧。
这种没营养的话还是少说得好。我又沿着小路下来了,我观落日的宏图大志还未完成,同志仍须努力。我又选了一条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踟蹰着,思索着,我终于寻到了一条上山的路,激动得一股脑儿爬到了山上。真好,草不高,空阔的一片,真不辜负我走这一遭。
果然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脚下是翠绿的树木以及掩在其中的村庄,抬头望去时如洗的蓝空。整个天幕呈现在我眼前,而我被包容其中。此情此景,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坐在草地上,好久都没有这般闲适自得了。自然给的安静,真好。想当初,海对我说他喜欢站在高处时我还骂她权欲熏心。想来是我错了,高处风景独好,他爱的是那种恬淡安然的心境罢了。我正对着夕阳,远处也是一座矮坡。日头倚在白云的臂弯缓缓滑下,离山头还有一段距离。真真是一幅好画卷!白的杂着灰的,形成既层次分明又水乳交融的云集,再依靠着空明的蓝,镶嵌着暖人的金黄,莫不静好。我记得上学那会儿我也是一浪漫的人,没事就跑天台上赏月,也曾看过这般和谐交融的云与月,那昏暗却美丽的色彩在我脑里残留至今。
我看着眼前的好景,不能将它留下真是遗恨得很。想当初看着唯美的画面消失便不再,我是下了决心要学画画的,终究没能学成。没办法,用文字来描述吧。但我真没那个自信,能描出天空的美丽神奇。借个比喻吧。想当初上体育课时,我们遇到了云朵集成的奇幅,放了篮球,最终给它寻了一勉强还算贴切的比喻----一只戴了金戒指的手。那天起大风,飘散的云形成了五根手指,手背手腕都齐全,太阳正好在大拇指上,宛然成了一戒指。多亏了这比喻,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淘气而灵动的闲云和那段追寻美丽的青春。现在我坐在绿茫茫的大地上给它寻一比喻。左侧的云形成一怪物----狮子的头仰天长啸,神情悲怆,鸟类的身子,拖着长而纷杂的尾巴倾力向前,似在努力奔向前方去挽救什么。我给它设了一积极的情景,他在命令挽留那欲下的夕阳,告诫人们时光的流逝,生命的不再。但他那仰天的神情太过悲壮,我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夕阳慢慢向下,终于到了白云和灰云的边界,上层的白云被染成一片金黄,宛若迤逦向前的金色河流。不禁感叹,夕阳真是热血,待到生命的尽头还要火热热的燃烧一把。他在下沉,下沉,上一秒本已全部淹没,下一秒又露出半边身来。哦,我终于明白,日落不是日头被山峦给挡住,那只是视觉上的定义,夕阳最终都要淹没在黑云中,然后,黑夜便来了。
在我为自己的聪敏而自得的当儿,日头又往下溜了一段,露出整张红彤彤的圆脸,还在散发光亮,温暖而微弱。我凝视着她,宛若在与一位好友座谈,宁静安详。
我倏地大惊。
右边的云集成了一只飞鸟,瘦削的身体深情地浮在天际,灰白的翅膀紧贴鸟身飘向远方。她若幻化为人,定是一位风姿卓越灵气动人的女子,衣袂飘飘,随风飞舞的仙子。而此刻,她在干什么,她仰着头平躺在天际,就像是决绝的女子从悬崖上飞身而下,留一抹绚丽的身影,留下深情的一眼。那火红的太阳是她的眼睛,真定定的注视上方。上方,那个石头鸟身的怪物。他的神情凝滞下来,眼珠却慢慢焕散开,这该是怎样的悲痛?那般无望,那般撕心裂肺。是的了,他们在告别,一个仰天长啸,一个决绝飞身。
他们之间该有怎样的故事呢?像极了人类的长情和无奈。
终于,女子的眼睛闭上了,好想再也不会张开,夜幕终于来了。我起身,带着莫名的心绪准备回家了。转过头来,天际几缕飘扬的云带。四条由东向西迤逦开来,一条由北向南蜿蜒而过,划破前四条。那是飞机划过的痕迹,我却觉得好像某个武侠场景。
望一眼这个充满故事的山坡,带着我满满的野兴,心满意足的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