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第二三天

我其实习惯在初秋来到的时候就对着农历看下生日，而妈妈也会提醒，所以自然不会忘记这个日子，但却从来不去过，除却是只身在外，也还因为没有更多的人记得，所以每年我都愿意平常地度过这一天。

十月的天，湛蓝，和煦，或者絮风，蓄雨，总是丰富的。

小柏油路上落着好些梧桐叶，我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眼前是一汪碧绿的湖水。湖面轻轻波荡，叶子洒洒从眼前飘落，唯此之前有些飒飒，是秋风，她悄悄来，吹过湖面，树林，也拂着我的脸，轻轻的，有点凉。四下并不多人，我看到的一切都安静得像彩绘的油画，却又在秋风里吹得真实，这份萧肃，我是喜欢的，我喜欢这里的秋天，因为仿佛找不到更安静的地方了，我喜爱的这秋，关联着我出生的日子，我在深秋里来到这个瑟瑟的世界，妈妈告诉我，那时候，湖水已经冰冷刺骨了。想事的时候，也有几片叶子滑过肩头，落在椅子上，我捡起一叶捏在手里看了看，又轻轻放了回去。坐了好久，待我起身的时候，路上已经又是一层枯秋了，而我却觉得好看，秋冬在我心底都有着一般原始的安详。

离开和平公园后第二天就开始下雨了，到处湿漉，下雾的晚上，窗外的路灯依稀过，待我回过去看的时候，却都已经湮没在雨雾里了，这是雾浓的时候，一切仿佛都是被牛奶浴着，轻的时候，则像拢着层浣纱，灯光在水汽里弥散着亮，那份恰好的朦胧让我想起了在广汉一个人在阳台看着远方的日子，幸而还都是风景，夜也不再那么单调的黒魅。我的心跟着这旅程，一路向前，没有停歇，眼前有掩在田野村落里的青瓦白墙，晨曦里浸在雾气中的广袤大地，连绵的山脉，川溪大河，我是记得我所爱的，也正如同我以为的凡我爱之人，必然是可爱的，值得去爱的。前天电话回家的时候，上海正在下雨，而妈妈告诉我家里却是个好天，我就此知道是那道江，让江南江北气象万千，风云变幻。

我曾想自己还是十八岁，没有再长大过，而当在某天看到那个已经长大并倔强叛逆着的少年，已经越发走不动路的老人，才在这瞬间想起年华已过了好久，我不会永远是十八岁，生活也会改变。所以我在此后的日子里经常构想，想那丛丛的屋檐下，哪家住着我的姑娘，她是个什么模样，我们会以哪样的方式相识，我要给自己裹金，等到自己金光发亮的时候，将她映在我的光彩里，那时，即便局面总总，也能十分面对，我原来以为想着想着自己就会丰富，而现实里生活却迟迟没有什么改变，日子总归不能一直停在那《断章》里风景上，就像陌生的姑娘不知道她已经被我写到文字里了。好多人不知道如何在雨天里沉淀，甚至抱怨雨天里都没有安生的地方，当我在秋日里站在桥上，被河风吹着，我明白，秋雨并不苦涩，只是有些凉。

最近去了趟太湖，也急切地表达过念想，我其实知道，当我站在山头，湖滨，海边，心中所念的人即是我爱的，只是永远没有为继的理由，夜里，我几度翻开窗探出去看那暮色里的一片水，这湾水不知道有多深，我看不到对岸，甚至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就隔着这面静默在夜色里的湖水。夜很安静，只听得湖风传来螃蟹在湖底吐泡泡的声音，别无其他。

我在上海很少有家的感觉，唯有这秋日的凉让我觉得和老家的相像，这或许也是我念秋的理由。我想有所收获，虽然知道这是要等待的，但期盼日子不要太久，也因此知道年轻人需要些煎熬，不要什么都害怕，都畏惧着去做，真希望自己有隐藏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