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神话
一贯根本无所谓什么灵魂什么生死,他生而不知为何,死又有何可惧。只是刚好在迷茫不知所以时,有人给了他一件可做之事。只是这么去做了,然后习惯了。问好,作者!
午后,小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暴雨,珍珠般的雨水噼啪错落在忙碌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并未注意到这位远方的客人,他们依然行色匆匆。虽不满人们的怠慢,但很快雨滴就自顾嬉闹起来,早早将人们的熟视无睹抛之脑后,更不曾发觉路人的异样。
氤氲的上空除了那来送雨水们玩的乌黑小船,还盘旋了一团灰色的浓雾,时不时有些灰烟顺着线形的轨道挥散至人群之中,于是,人群走得更快了,脸上依旧说着笑着,可眼里哪有半分笑意,满满皆是漠然。
那四散的灰烟悄悄聚拢,突然一个回转,下一秒便被一只手轻巧握住,那双手形状清晰,初看骨骼分明,再看去却又像蒙了层雾,越看越不分明。慢慢地从雾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只觉那层灰白色绸衣下是一具清瘦异常的身躯,既无伟岸挺拔的强壮,也没有窈窕婉约的苗条。随风飞舞的青丝盖不住细腻的脸庞,这是怎样的一张脸,褪去浓雾的模糊,清晰的轮廓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张熟悉得似曾相识的面庞,还未待想起是谁就已被另一张陌生颜容替换,让人辨不出男女,映入眼帘的只有那抹深刻的红,以及嘴角一丝微微不变的弧度,似笑人世无趣,或叹苍生可悲。
笼罩于灰色烟雾里,一些雨滴也失了本性,忘了乐趣,匆匆落下,流往前方。自顾玩耍的雨水们终于感觉到异样,他们惊慌失措地聚在护城河里,讨论着如何应对这个不陌生的朋友,“啊,怎么是一贯呢”“我讨厌他那根鞭子,老让我忘了我自己,习惯着一成不变的事情……”“要不我们去找随心吧,他一定有办法。”“我们别玩了,赶紧走吧”“这些人真可怜,他们快要失去自己的灵魂了。”……雨声“啪嗒啪嗒”,乱了原有节奏,徒留一阵噪杂。
那边的雨水们讨论得几近炸锅,这边的一贯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而后继续挥舞着手中那根飘散着惯性魔力的乌黑长鞭,驱赶着木然的人们向死亡的渡口奔走。他正在赶路,因为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和掌管死亡的老人有着一个神秘的交易,只要他不停地供应没有自主灵魂的奴仆,作为报酬,他将永生不死。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抚慰着所有的混沌不安。像是听懂了笛音指挥,本来的嘀嗒雨声奏成了一曲自在的旋律,雨丝横斜,轻盈演绎着一段自由奔放的轻舞。路旁的大树愈发挺直,葱绿的叶子跟随者快乐的节奏舞动着自己小巧的身体,每一片都是自由的游说,向人们倾诉着自由的欢喜。
握了握手中的长鞭,一贯任他的囚徒停滞在街头,他知道是谁来了,而有些变化既然已经发生,“习惯”在这时是发挥不了威力的。一动不动的人们沉浸在呼唤自由的气息中,血液里仿佛有种久违的热情在沸腾在召唤他们,人们觉得身体快要沸腾了,一种莫名的期待里,心隐隐颤抖。
人们热情地徜徉在自由的世界里,雨滴为得来的胜利欢呼着,街角处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清秀少年,他望着人们冲破束缚后的喜悦,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得近乎过分的笑容。
一贯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他知道“习惯”的力量何其可怕,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慢性毒药又怎是短暂的欢愉就能救赎得了。他敛了衣袖,等黑鞭整齐环绕于臂腕上,无视于那手持长笛的少年的张扬,径自转身,缓缓离去。
其实,一贯根本无所谓什么灵魂什么生死,他生而不知为何,死又有何可惧。只是刚好在迷茫不知所以时,有人给了他一件可做之事。于是,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任“习惯”魅惑世人,借助着时间的威力,让习惯成为永恒的主宰,轻易就侵蚀了人们的自主灵魂,驱赶他们走向了那位老者的所在。只是这么去做了,然后习惯了。天性使然,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