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
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是与错,出家在外的丈夫,又有什么理由埋怨自己的妻子不守妇道呢?自己没尽起做丈夫的责任,就不该把责任往妻子身上推。做为一个老农却明白做人要为善的道理,实在令人感动。
每天下午,我都要到河边散步。我喜欢那麦田里送来的清风,那里边有绿波的问候和农夫擦去脸上汗珠时手帕上撩拨起的凉快;我更喜欢那河畔的石子路上悠悠坠落的杏花,是它吸引燕子的眸子,斜着翅膀回头翘望枝头的婆娑,从而忘了嘴边溜过的虫子;看家狗犹豫的哼叫声,不像在警告我别踏入家门,而是在提醒我保持安静……
晚饭后,我又来寻找心灵的宁静。还是那时时路过,却不知主人姓名的墙外,一只高跟鞋从墙里头飞出来差点打在了我的头上,我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那条温顺的黑狗尖叫着瘸着一条腿从大门里踉踉跄跄地出来了,一只老公鸡扑腾上墙头扯破喉咙叫……
“我一年没回家,就给我缝了顶绿帽子,还想让我戴一辈子……臭娘们,把这小杂种赶紧送人……要么……我永远不回这个家……”
……
好长时间没人发话,只能听见一个女人微弱的啜泣声。又过了一会儿,听见了老头的咳嗽声。“爹,你看,她背着我干的好事,这叫我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啪——”“你打我干啥,难道是我的错?”“闭上你的臭嘴,甭管是谁的种子,撒在我王家地里,扎得就是王家的根。只要第一声从我王家窑里哭出来,就得管我叫爷爷。你一年多没回家,倒有理了?谁知道你在外边干了些什么,你如果是个女人,说不定也给我抱回来一个外孙呢……”“那……”“那什么那……不是你那媳妇,我和你妈早都成了坟骨堆了!”“我不是说她不好……”“算你还有良心!”“可是……这……孩子……唉……叫我怎么说呢!”“孩子怎么了,又不缺胳膊少腿……看把你心里酸的,想想你自己,一年多在五台山上修行着来不是?要明世上理,得往自己身上比……”“我……唉……”“唉什么唉,你不乱喊乱叫,谁敢说这孩子不是你的……娃呀!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些事要烂在肚子里……不能让无辜的娃娃一辈子活在别人怪怪地眼睛里……好了,进屋哄哄你媳妇,月子里不能哭,哭瞎了眼睛咋办……快点,还愣着干什么……”“爹——”大概是媳妇的叫声,泪水中含着感激。“这娃,怎么连鞋都没穿,快进屋,别跪着——还不快扶着你媳妇进屋——噢,这个坏种,把鞋扔出墙外了。”从脚步声里我判断他老人家要出来找鞋子,就赶紧和妻子躲了起来。
那一夜,我久久不能入睡。一个老农,可能没读过几天书,但他明事理。一是设身处地的为儿媳妇想;二是不护儿子的短;三是息事宁人,不火上浇油;四是目光长远,不伤及无辜;五是从有利于团结的角度出发维护家庭……我还没说完呢,妻子插嘴了:“老人家善良,若不善良,那仁义礼智信都成了骗人的鬼话,说不定还成了作恶的借口了!”“有点道理,说具体点!”“还用说吗?没看见前天报纸上报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拽着儿子要给孙子做亲子鉴定吗?他嘴里老念叨‘咱们啥家庭,一旦出了伤风败俗的事,脸往哪儿搁?’你看看,程度不够高吗?威望也不算低吧!还是以保护门风为理由吧——他什么都不缺,就缺点善心”“你真行啊,看来,善良是德行之首啊!”“那当然了!”妻子扭身睡了,她在为她的高见自豪呢!
第二天早晨,我迎着田野里的风,望着从那农家小院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默默地念叨着:“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