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忆旧年

秋分，太阳终又直射赤道，南半球又到温润之时。渐渐，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长昼短。青山正对帘钩，黄叶微醺，一枕小窗独眠，却难成寐。懒卧重读宋词三百首，颇感伤秋苦短之韵，但追逝川然。

晨起，母亲在厨房，淡然无思有言：“猪母有三子，一子白，一子黑，一子花。渐，三子皆壮，猪母曰，吾室狭矣，安能庇三子于一檐，汝今去家私筑屋而安。故三小猪悻悻然，去，寻材为屋，独立门户。”闻此，我泪潸然。母亲有二子，一女，一儿，今女亦壮，将去家远行，私立门户。后，母亲又叹：“非吾室不足宽，吾檐不足固，子去他乡，亦非母愿。然此乃道哉。”何道需至此？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今将挥别故土，远游无方，日后相见之日必以数记，岂乃孝道之循。无语凝噎，但留泪眼婆娑。

母亲颇爱丹青之学，今日学勾蚱蜢，需细察实物方得生之意趣。无奈母已老迈，无远行写生之体力，故命吾寻蚱蜢以还家，供其学用。余向以母令为山，故拎一瓶，欲捕数十以资其用。犹记年幼，常以捕蚱蜢促织为乐，母必陪之。然今独我。旧日，草间石隙墙脚蚱蜢颇多，常与朋伴嬉戏于此，故重走童年路，往昔之影若瑟瑟斑驳于地。往之田野，却见枯草遍地，上立一木牌，曰：“已用灭草剂，请勿近。”愕然，缓缓离去。往之花园，心念昔日其为游戏胜地，夏夜翩然，常与稚子于此“攻城”以为乐，此处必有昆虫各色。至，然满目褐泥，寸草无生。但见枯树几，残花若干，风至叶卷，颇染凄凉之色。沉吟片刻，长太息以去。苦苦思索，何处可觅蚱蜢之物，恍然忆起，孩提之年尝至一处，四处皆为矮屋，无人居住，庭静院谧，故过道之间皆生杂草，小虫颇多，反有归真自然之意。欣欣然往之。少时，至该处，矮屋已逝，但余瓦砾废墟，上几株狗尾草，弱弱招摇，形同游丝。怅然之感喷涌而出，行至废墟上，若见炊烟远起，古风依旧。沐风少顷，自欲还家，叹觅一蚱蜢之难。水泥路泥土气息全无，踟蹰几步，一大肚绿蚱蜢见于前，其于路边呆卧，纹丝不动，宛如惘然若思。捏之，入瓶，怏怏归。

他时共我赏花人，如今检点无一半。流年光景，明暗相替，却由轻至重，愈觉难以堪负。黄叶碎碎，寒烟翠翠，一年秋色似旧年，双眸却无旧光泽。

小弟常与我接诗词以娱，一日，踱步于园，单念陆游唐婉《钗头凤》，黄藤酒，红酥手，满城春色宫墙柳……然每至“东风恶，欢情薄“，总淆之以”世情恶，人情薄“，后记诵反复，方牢镌于心，但终未深究”恶、薄“之理。今觉，月有阴晴圆缺以为恶，人有悲欢离合以为薄。生老病死，物人两非，此事难全，故世人闻吹梅笛皆怨上心头，久久难收，酒未到，先成泪。

今小弟奋战高考，奔波于各色奥赛战场，荷铁戟迎来送往，战绩尚可，颇多欣慰。然琐事缠身久不相见，举手投足之间愈是感念。恍惚间又见十年之前，同案苦读，抵足而眠。提剑为峰无他日，奋发砥砺为前言，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