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挽歌

清笛哀转，牧笛吟着凄凉的挽歌。

蹒跚在雪路。风一刀刀剐着他枯瘦的脸，割处是未见血的红痕。一片茫茫，及膝的雪如同惨白的恶灵，又好似冰冷的泥沼。蚀骨的寒冷缚住了他，那早已僵直的双腿。此处，除了狂风肆卷白桦林那咆哮似的低吼，除了他虚弱急促的喘息，一片死寂。

雪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要吞噬，埋没。雪地里的人愈来愈羸弱，意识逐渐模糊。他艰难地爬，爬着。那些被雪覆盖，却不怀好意地露出硬茬的枝桠，戳破了他的身体。染出一路血迹的，是从那冰冷的伤口外，淌出的温热的鲜血。死神，正拖着枷锁，一步一顿，一步一顿地袭来。他冻坏的生命，却始终不愿妥协，匍匐着缓慢地前挪。然而，那黑暗的斗篷终于笼罩着他，空洞的双眼就要攫取一切。他颤抖着，瑟缩着，在最后他只想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用尽全身的气力，他嘶喊——

一个饱蘸酸楚的音符，在雪夜中冗长地回荡。

如身后抖动如绸的红色精灵，她在炉火前翩然如蝶。长裙与夜风共舞，白到玲珑的臂腕蛇般灵动。曼妙的身姿，让一头长发，拥着金簪柔媚地倾泻。娇嫩的耳垂，咬住两颗闪亮的银星。碧眼中漾起欢乐的涟漪，她喜悦地颤动着修美的睫毛。又一杯威士忌加冰，她的双颊搽上半醉的酡红。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人影欢聚。四周的人不断邀她共饮，她一次次，微笑着翘指举杯。直至夜半，歌舞未歇。醉意已深了，红唇轻抿，她摇曳而去。在美梦中笑着惊醒，她会意——

黎明将至，残余烟蒂的桌上，将闪跃着蓝宝石与珍珠的润光。

清晨，当雪水捧起林中小鹿的唇爱怜地亲吻，他的体温与雪色的沼泽融成一片。灰白的嘴唇微启，冥眸那一尅，雪地在饮泣。他斑斑的悲哀恒久地揉进夜里。

善良的牧人，阖上他温柔的双眼，将他葬于白桦树旁。

此时，她正偎在一个男人怀里，尽显娇媚。享受着雪水融化后，瀑布一般平顺而激情的抚摸。

窗外，他曾携她之手微笑着种下的紫罗兰，不知在哪个夜里，竟已枯萎，凋零。

清笛哀转，牧笛颂着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