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小屋

恩爱泽东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9-24 20:02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9227
编者按

年轻时候母亲如花似玉,多年的辛勤劳作,谦和宽容的母亲积劳成疾,躺在病床上,足不出户,在属于自己的小屋,感受着明媚阳光的温暖和亲戚朋友的温暖。时过境迁,如今的母亲白发苍苍,面对着生命倒计时,母亲一个人承受着苦痛,给我们子女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让我们在困难面前坦然面对。

小屋很旧,透着时光的印迹。因为有母亲,所以小屋依然温暖。

岁月悄悄剥离开记忆的大门,心扉轻启,一张慈爱的笑脸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就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慈容——母亲的面容。

母亲啊,天底下哪个儿女都铭刻在心底的印象,时光的刀锋犀利无情,年老体衰的母亲双眼混浊,皮肤松驰,薄唇干瘪,穿一身对襟布衣,背越见佝偻,站在我的面前,显得柔弱而苍老。十几年病痛无情的折磨,使年近七旬的老母过早地衰老,与她同龄的健康老人经常在小区的活动室健身跳老年舞、打牌,上街买菜做饭,甚至出去旅游,而母亲嬴弱的病体拖拽住了出门的脚步,除了一周两次的透析必须出门之外,更多时间她都呆在屋子里,小小的屋子成为容纳她病体,寄托她情怀的避风港。

有时她会在不足70平米的小屋子里略微走动,棉拖的脚步也是静悄悄的,午睡之后她倚在床前,懒懒地晒晒午后洒进来的温暖阳光。这时候在屋子里,阳光中可以清楚地看清颗颗尘埃,罩在时光里的细软的棉布被罩和洗得发白的床单因此也显出几份旧旧的味道。母亲慵懒地躺着,阳光柔柔地照着她,满头乌发显得光亮而润泽。母亲脸上皮肤虽然松驰,但却细腻,我常常惊疑:母亲患尿毒症也有十几年之久了,从健壮到柔弱,人消瘦好像只是一夜间,脱形真是判若两人,独独一头浓发,还是青丝,些许只见几根白发。母亲的浓发密密地梳在脑后,很显然她已经病得无心打理头发,由父亲随便剪成了没有任何规则的短发,但一头乌发却是不诤的事实。母亲没有用任何昂贵的化妆品,多年用的只是廉价的“百雀灵”,可皮肤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斑点,细腻柔软。想来母亲少女时另有一番娇颜。我偷偷地观察着清瘦的母亲,努力从母亲驼的后背上寻找答案,可是只有徒劳。

有一次母亲从古旧的刻着雕花的双开门衣柜(姥姥给她的陪嫁)里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5寸的照片上一位身材欣长的年轻女子,粗黑的长发辫子依在饱满的胸前,五官清秀的面容上皓齿轻启,神情略带羞涩地望着我,背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这就是我年轻的母亲吗?我看到母亲微微地点点头。回忆像久未开启的沾满尘埃的魔盒,年轻的母亲站在我的视线里,和身旁衰弱的老妇人怎能重叠在一起呢?一颗冰凉的泪珠滴在我潮湿的心间,晕染开去……

母亲的手很少让我握,虽然这双有力的手在我小时候曾经无数地牵着我走过生活的挫折和困难,走过我的童年、少年路。年老的母亲似乎有意在回避着什么。每次从医院回到家,需要爬上二楼的家门,她才肯搭住我的手,让我扶她一把,很快她扶住楼梯的扶手,就不肯让我搀她,母亲固执地让我走在前面,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直喘气。触摸到母亲手啊!我像触电一样,忽然之间心里好难过。母亲的手是很无力的,也是一双瘦小的手。常年劳动的母亲,加上病痛折磨,她的手不复细软,而是粗糙冰凉,想起小时这一双坚强有力的温暖的大手,我的心里只有凄然。

母亲虽然在城市工作,但七八十年代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捉襟见肘,光凭父母微薄的工资根本养活不了一家五口,还有老人。母亲为了补贴家用,经常是除了工作还要接许多零活,刺秀、针织、缝纫……母亲什么活也接,往往是早起晚睡,夜深人静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她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替雇主织毛衣,多少个日日夜夜窗前留下她微弓的剪影。还记得小时一到春节的大年初一,一大早总能穿上母亲赶制的新袄,对襟的花袄温暖厚实,虽然简单不失美观。特别是她用灵巧的双手为我们编织的花样新颖的毛衣总能引来同学的称赞和羡慕。多年的操劳,使她的双手变得很粗糙,细密的裂纹连涂上防手霜也抹不匀,白白的防手霜在裂纹间像一道道难看的络脉。

天气好、没有风的时候,母亲偶尔也会下楼在小区的花园里走动走动,和一些老朋友打招呼,交谈聊天,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身体已经不允许她选择这种闲情逸致的生活了,她连在户外活动的奢望也不能够。母亲在小屋里变成了不得不面临的选择。

小屋仿佛成了母亲生命的全部,她对窗外的世界已经不再关心。她穿的衣服和季节比起来总是慢一拍,总比屋子外的人多穿好些衣服。小屋子里的时间就此慢了下来,柜台上粗糖瓷罐里有香喷喷的糖果,那是给外孙准备的;还有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存在的蓝色的立式衣柜,还记得小时候经常钻进去玩捉迷藏的游戏,现在柜子里放着的是厚厚的棉被和碎花的被罩,母亲好像特别喜欢做棉被,我也见过很多像母亲这样年纪的老人有这种喜好,柜子里还有母亲厚呢绒大衣;母亲睡的床是过去的老式钢丝床,简单的床头床尾都是钢扶手;钢丝床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床头柜,上面摆着保温杯、药瓶、毛巾等物件;雕花衣柜靠墙放着,里面有母亲多年舍不得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毛衣、毛裤等,雕花衣柜上摆得满满的,一个背后裂纹露出美女画的镜子,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一本已经破旧的我小时的课本,还有一个纸盒里装着的一堆五彩毛线以及健康报的剪纸和几本健康杂志。

屋子里空气间泛着时光的倒影。身体稍微好一些,午后睡醒母亲会从纸盒子里拿出五彩线,为自己勾一双保暖的袜子,给自己的随便一些,给女儿勾的精心一些。一年里头,她的纸盒子里永远放着柔软的毛线,一双毛袜子、一双毛手套、毛帽子以及给外孙的毛背心,就这样在午后的阳光中一件件编织了出来。干这些活儿的时候,母亲会戴上老花镜,从厚厚的镜片里望着我,目光純净如洗。

帮母亲收拾屋子,她不允许我扔掉她任何物件,虽然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废品同等。比如床下一年用不了一次的铁皮大盆,婴儿时我们经常在里面洗澡,长大后母亲经常在盆里洗我们的脏衣服,看到这一个铁皮大盆,仿佛还能够听见母亲抹上肥皂搓衣服的声响;比如母亲从乡下姥姥家带来的笤箕,在我们小时候母亲经常用它晾晒各种蔬菜,做成冬季的干菜,以备冬季食用;比如窗前一堆堆剪报,都是她看健康报纸剪下来的,她要留着备用;总之小屋成为母亲最贴心的伙伴。母亲是一位知识型的女性,年轻时在单位做过教师,还教过我姐姐呢。体制改制之后,父母亲没有关系,母亲只能转换工作,普通百姓的命运都是相似的。就像一根小草,撒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母亲写得一手好字,阅读看报都不成问题。我长大读书在外,还经常收到母亲的家书,勉励我在外求学要独立、自强、自信、自尊。

母亲为人谦和宽容,不说人长短,辛勤持家,品行口碑极好。

当我怀视不足七十平米的小屋,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阳台、阴台,每一寸地方我都能够如数家珍,一一道来,曾经在小屋子里有我们姐妹间的快乐生活,有父母的关爱,有家庭的温馨。小屋虽小,承载着一个时代的印迹。如今母亲在小屋,拥有着小屋全部的回忆,包括快乐、幸福以及艰辛、挫折的点滴往事,母亲还将继续在小屋,演绎着她的苦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