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

没有人知道稻草人伫立在那片田里多少年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破旧不堪，面目全非，肚子里的蒿草几乎全被大风刮跑，他干瘪得像失谷的麦穗。

在这荒芜的土地上，他已记不得多久前曾看见过一个人，一条野狗或是一只麻雀。

早春，阳光明媚，稻草人在微风中睡着了。

他梦见从前的田园，鸡犬相闻，阡陌交通，碎花格子布的围裙，亚麻色草帽，还有晨曦下翻涌如潮的金黄色麦浪。

稻草人慵懒地醒来，他惊呆了。

一位姑娘站在他的面前。浅紫色的长裙，在风中泛起涟漪。乌黑的柔发，烟一般流泻在双肩。

“你是一个人吗，真孤独。我还要赶路，祝你幸福，稻草人。”

她替稻草人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微微一笑，娉婷而去。

望着梦幻般的背影，稻草人枯萎的心开始被一种奇妙的情感包裹，润化。

哦，今天的风真甜。稻草人笑了。明天也是。往后？

也是。

一夜安眠，晨辉染亮他的枯发。稻草人温习完昨日的美梦，满怀期待地醒来。睁眼：

她没在。

一轮新的太阳升起，稻草人深吸一口气，默数三秒。睁眼：

她没在。

第三日，阳光依旧柔和，风仍然明晰。稻草人眯缝着一只眼，模糊地寻找。然后，睁眼：

她依然没在。

又一阵春风吹过，稻草人仍乐此不疲。闭眼，睁开，他相信她一定还会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新燕又在梁间呢喃。日复一日，稻草人依然在等待。

秋风从远方吹来，稻草人笑微微地捕捉着落叶的香味。将思念粘上微尘，嘱咐秋风送去，她在的地方。

洁白的花漫天飞舞，落在肩上，每一朵深深地凉。稻草人瑟缩着，想象着长裙在雪中飘然，一片浅紫色的希望。

可是四季轮回，麻雀飞来和稻草人说话，流浪的小狗依偎在他的身旁。

她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可是稻草人仍然立在田里，等待着那浅紫色的长裙，与乌黑的柔发。

很久以后的某天，一位诗人恰巧路过那片麦田。于是到遥远的南国，向作者诉说了这个悲伤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最后，他说——

直至今日，稻草人仍然立在田里，守望着那位不会再相逢的姑娘。

舒颜

2012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