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娘

‘秋天的风’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9-22 20:34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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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从鹅娘养鹅写起,写到卖鹅,写出了鹅娘的艰辛,表现了鹅娘的吃苦耐劳。文章用大量的笔墨描写了鹅,写鹅群的样子,借鹅写人,写出了鹅娘的心理,写出了鹅娘养鹅中的酸甜苦辣。

鹅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兰儿,是跟着丈夫从城里来到乡下的,盖了房子不久就养起了大鹅。在当地是兰儿第一个养起大鹅的,很多人效仿着兰儿养起了大鹅,便管兰儿叫鹅娘。

鹅娘长得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很好看,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湖水一样蓝的眼白。当她看你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热情,闪着奇异的光彩,似乎能洞察到你的灵魂深处,让你觉得似曾熟悉,又不敢直视她锐利的火一般的目光,却还想着偷偷地看上她一眼。笑起来甜甜的,那笑靥总是有着醉人的感觉。说话的声音柔润悦耳,听起来也是甜甜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吸引着你总想和她多说几句话。脸上的皮肤看上去光润细腻、白斩,身体微胖,很丰满,给人一种富贵之感。走起路来脚步轻盈,姿态优雅,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女人丰盈的韵味之魅。五月中旬,鹅娘就在自家大院建起了简易的鹅舍,抓了一千二百只鹅雏全部放在了鹅舍里。

走进鹅舍,一种温馨的气氛迎面而来。毛绒绒的小鹅雏可爱极了,"喔喔"的伸着长长的脖子,扭扭哒哒的跑向来人,用杏黄色的扁嘴亲着你,期望来人能给它们带来美食,给它们一份关爱。鹅娘特别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们,每次进到鹅舍,鹅娘都要和鹅宝宝们玩一会,有时会闭上眼睛让鹅宝宝用扁扁嘴来啄自己的嘴和眼睛,痒痒的滋味总会让鹅娘开心的笑出声来。额娘想着这些小宝贝一定要精心侍奉着,到了秋天就会给自己带来很好的收益。年复一年,等自己有了钱,就建一个四合院的托老所,不但接收有钱人家的老人入住,还要收纳一些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让他们感受到人间的温情与生活的幸福。资助几个贫困学生,实现自己在人生奋斗过程中失落之际燃起的梦,自己的一生也算有点价值。想到这些,鹅娘的心总会美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靥。

鹅娘把鹅舍分成一个个的小单间,让小鹅雏十多个居住在一个单间里,以免晚上睡觉时挤压死。小鹅睡觉有个习惯,都喜欢聚集到一起。最强壮最有力的都在最下面,天亮时,压死的都是强壮的小鹅。给鹅雏分了家,小鹅雏们并不安分,都不喜欢在自己家呆着,非要到隔壁溜达。它们奋力的翘着小短腿,极力的想迈过障碍,使劲的跳着,跳不过去就踩在同类的身上跳跃。有时一个小家里连一个小鹅雏都没有,都跑到邻居家里了。在别人的家里挤着、拥着,相互摩擦着、亲昵着“喔喔”的说着悄悄话,似乎都在一个家里才会显得团结和友爱,才会体现出亲情。鹅娘最怕的就是他们往一起聚集,及时发现及时给他们分开,确保鹅的成活率。

鹅吃食时最有趣,单间里都有一个饮水器和鹅槽子,开餐吃食时,都会把小胃吃的扭歪着,就像海边的企鹅,高傲的昂着头,挺着大肚子,那样子着实可爱。鹅娘憧憬着秋天的到来,憧憬着不菲的收益,回过神来时,脸上布着红晕,自然自语着,真傻!

前半个月,小鹅们每天要吃四到五顿食,额娘怕小鹅没深没浅的喝多了水拉稀,喂食时才会给它们水喝。鹅是直肠子,吃完很快就会排泄,每天要清扫好几次小家里的地面。鹅小,怕凉,不能直接接触地面,要在地上铺上草甸子。为了便于清理,在草垫子上又垫上了一些报纸和碎布,脏了就换新的,还要喷洒来苏尔药水。每天无数次的在鹅舍里蹲下起来,腰酸得无法用语言比喻,就一个字--累!看着小鹅们一天一个样子,一天一天的长大着,越来越活泼,鹅娘把所有的累都转换成了开心地笑。心里总会自我解脱着:不收益就只当减肥了。

五月节的前一天晚上,鹅娘的老公阿涛下班回来就磨叨:“你也舍不得给小鹅们料吃,搞的小鹅这么瘦,人家半个月大的鹅都比咱家二十天的长的大,边说着边拿个桶装了半桶苞米粒撒到了鹅舍里。鹅娘知道阿涛的脾气,辩解也是徒劳,冷着脸一声不响的看着阿涛笨拙的举动。小鹅们撒着欢吃着,吃完都乖乖的趴在各自的家里睡了。

“老婆,你看看,这才叫喂鹅,要让他们吃饱了就睡,才会长得胖。”阿涛得意的样子让鹅娘有一种不祥之感,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明天一切平安。

四点钟,鹅娘醒来就直接奔鹅舍,果然不出鹅娘所料,小鹅们一大半都趴在小格子里,能动的也是小脖子往后背背着使劲的摔着脑袋,两眼无神,有得就像半身不遂,走两步一栽楞,所有的小鹅的胃都是鼓鼓的,苞米粒子清晰可见。鹅属大牲畜,是反刍动物,不能吃过多玉米的,不倒嚼加之鹅太小,不消化便会胀死。鹅娘的心一阵阵的发冷,嗓子发紧,全身起着鸡皮疙瘩,头发皮也觉得发紧,一股愤懑之感涌上心头,随之大声喊着:“涛,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无知的混蛋,你陪我大鹅!”鹅娘几乎要哭出来了,本来平时说话非常悦耳的声音,此刻立即变得有些沙哑。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黄绒绒的鹅宝宝们,围着自己又亲又转的一群小可爱,今天没一个理她,任她怎么呼唤也不理睬。小格子里还有很多躺在里面一点知觉都没有的,鹅娘把他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冰凉的,眼睛闭的紧紧的,已经没了呼吸。鹅娘怎能不伤心呢!愤懑转瞬变成了肝肠寸断,变成了柔肠百转,眼泪情不自禁的涌出来,一串串像珍珠一般的滚落在身体僵硬有的身体还尚有余温的小鹅的尸体上。鹅娘用嘴亲着小鹅,用手摇晃着小鹅,鹅娘用手扒着闭上眼睛的小鹅,那些小家伙纹丝不动。鹅娘流着泪抽泣着绝望的起身到外面拿了一个篮子,回到鹅舍在每一个小格子轻轻的捡拾着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小鹅,又如同捡拾非常沉重的物件,嘴里喃喃自语着:鹅宝宝,你醒醒,看看我好吗?我还没亲够你们呢,怎么就这样离开我了呢?干嘛这么傻呢?那混蛋哪里是喂你们,这是害你们呢,干嘛要摧毁我的梦呢……"

老公阿涛眼睛上的眼屎还没擦掉,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结巴着:“我……我……我也是好心呀,我……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满脸疑惑的说着抱歉的话,鹅娘一边掉眼泪一边用手摸着小鹅的尸体说:“不让你喂,你偏不听,好像我什么都不如你,这回可好,一下子就死了一百多只,多大的损失呀!以后不要你管!接着鹅娘又柔声道:“拿了埋了去吧,不要告诉我埋在哪儿了,我去买点药。”鹅娘双手把一篮子小鹅递给老公阿涛,抬手擦擦脸上的泪,转身骑着红色的大阳摩托到药店买消化药去了。

小鹅终于可以走出鹅舍见天日了,打开栅栏,小鹅们疯了一般的往出跑,好多小鹅跌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跑上来的小鹅们踩在了脚底下,那种蜂拥的场面特别壮观,有点像草原上奔腾的马群,又像天空翻卷的云朵。鹅们撒着欢儿,鹅娘的心也敞亮的如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小鹅们刚跑出来根本就不吃草,跟着头鹅往前奋力的跑,直到跑累了才停下脚,低着头开此吃肥肥的水稗草。鹅娘看着小鹅用扁嘴“唰唰”的摞着水稗草,没一会功夫,便把小胃吃的鼓鼓的,脖子上的食道管扭歪着。看着小鹅吃饱后的憨态,鹅娘灿烂的笑着。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地,清清的小河水。草地上各种野花迎着太阳绽放着花容,微风拂过,花枝儿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不时引来蝴蝶落在花心上歇息,蜜蜂在花蕊中采蜜,小蚂蚱在草丛里跳来跳去,似乎也在欢迎着这天外的来客。白白的鹅群和天上的白云相映着,仿佛天地是相连的。狗儿小黄倚在鹅娘的身边,竖起耳朵随时等待着听候主人的指令,哦,这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鹅吃饱了,一个个迈着小天鹅的步伐,高傲的向河边走去。河水里,小鹅们滑动着红掌在水中飘摇着,一会低下头喝口水,一会又把头伸到水里洗着身上的躁热之气,一会又一头扎到水里嬉戏,出水后,张开着翅膀,使劲抖着身上的羽毛,这情景让鹅娘竟然想起了儿时学的唐诗《咏鹅》,不由得随口吟着: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狗儿小黄趴在阳伞下歪着头,伸着舌头喘息着,用温顺的眼光望着鹅娘,似乎听懂了鹅娘在说什么。

鹅喜欢戏水,进到水里就不想出来,每天额娘都要下水去赶鹅。实在不出来就把随身带的伞使劲地对着鹅打开。鹅胆小,最怕声音,也怕伞。打开伞时鹅就会惊慌的往一起聚拢,鹅受精吓会耽误鹅的生长,轻易额娘是不会把伞撑开。

夏日的骄阳似火,要是热起来就是干热干热的。草原一望无际,除了有一条小河和几个浅浅的水泡子外,看不到一棵可以遮档阳光的树。开始放鹅的时候,中午,鹅娘还要赶着鹅回家休息,在家喂一遍料,当鹅到两个月时,鹅娘中午就不回家了,和鹅们狗儿一起在河边休息。

清晨四点,当太阳刚刚升起,额娘就已经踏着晨露出发了。初升的霞光慢慢的涂染着天边的云彩,映着碧绿的草儿,映着眼前这一群退掉了淡黄色,全身雪白的云朵一样的鹅的身上,温馨而又舒畅。草儿的全身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就像结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果一样的怡人。乡下清晨的空气真好,没有一丝的风。鹅娘手里拿个三米多长的柳树杆,杆子上头拴着个很大的朔料袋,作为赶鹅的工具在半空中挥舞着,鹅儿们顺应着牧鹅杆一路向前走着,吃着,“唰唰”吃草的声音清晰的在空气中传播着,和着鸟儿虫儿的叫声,牧羊人的吆喝声,牛羊偶尔的“咩咩”的叫声汇合成一支悠扬飘逸的乡村晨曲。狗儿小黄学会了牧鹅,总能把开小差的鹅赶回来,这让额娘感到很欣慰。鹅娘穿着长衣长裤,围着个纱巾,防蚊面具不起作用,蚊子一旦进去还赶不出来,索性不戴。一瓶矿泉水,两根黄瓜,一根尖辣椒,一把大葱,再用小瓶装点大酱,两个馒头或两个烧饼,这就是午饭。有时会在苞米地掰几穗玉米棒子,拾一些干树枝架起火烧玉米吃。鹅娘不怕孤单,不怕偌大的草原上只有自己,就怕唱着情歌讲着荤故事的那个牧羊的男人。草原上牧羊人之间离的都很远,每天中午,那个四十多岁的牧羊人都会来河边和额娘说话,给额娘讲他当兵时恋爱的故事,讲和初恋的小姑娘第一次睡觉的故事,额娘不敢应声,任他肆意的讲着不知真假的故事。有时额娘正在河边躺着,牧羊人也会躺在鹅娘两米之外的地方,鹅娘搭着话。后来,鹅娘拿柳枝在河边支起一个凉棚,棚子是用装食料的编织袋剪开做的,正中午时在棚子下面还能遮挡点阴凉,要是随着鹅行走,会找一个土坑子在里面躺着休息,那个牧羊人便很少见到了。

从六月到九月,经常会赶上下暴雨,看着天阴阴的,往回走就来不及,鹅们不管你怎么急,它都会迈着企鹅的脚步,一扭一扭不急不慢的走。雨点从天上瀑布般的泻下,鹅就会缩起脖子,一步都不会往前走,鹅娘也会闭起眼睛低下头,蹲在地上任雨把自己浇个透心凉。有时天上下雨,赶上来月经,那滋味,只有鹅娘自己才会感受到有多难受,全身没有不湿的地方,就连额娘的心和眼睛也是潮湿的。都说养鹅挣钱快,可这个罪一般人也是受不了的。每当这时,鹅娘就会想起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着孤寡老人脸上的笑容,想着失学孩子眼睛里的期盼,心里便又有了温暖和力量。

八月份,草原上的蚊子多的不能再多了,每在草里走一步,那蚊子就呼的一下在眼前形成一片黑灰色的雾,整个身上都是蚊子,脸上就要用双手左右开弓的打自己的脸。每天额娘的脸都是肿着的,是被自己打肿的,顶风走还会好一些,就怕顺风走。顺风走时,整个脸上都会糊满蚊子,只能像洗脸一样的双手在脸上紧着摩挲着,手不敢离开脸。

在上午和下午,鹅娘利用鹅吃饱了休息时,赶紧割两袋子水稗草骑自行车送回家。草原太大,并非一马平川,有很多坑,很多时鹅就会隐藏在坑里,几乎每次要回家的时候额娘都要查一下鹅的数量。有一天太累了,鹅娘晚上回家也没查鹅是否够数,早晨打开栅栏数鹅时,发现少了三十多只,牧羊人说让靠着草原的人家赶了去。鹅娘到那家真看到了有鹅,那家人不承认,三十多只鹅也一千多块钱呢,没认回鹅让额娘上火了好一阵子,额娘不怪那家人小气,怪自己太粗心大意,要是当天晚上查了一下,发现少了鹅,到草原就能找回来。每一只鹅不知让鹅娘触摸多少次,喂过多少次药,担心过多少次才活了下来,却又悄无声息的没了那么多,让鹅娘又想起老公阿涛喂玉米粒胀死的那一百多只小鹅,夜里,鹅娘无声的哭了。她不想让老公看到自己掉眼泪,不想让老公看不起,更不想让老公误会。

九月中旬,鹅终于四个月,到了出栏的日子,鹅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辛苦的日子到头了,应该高兴才是,可额娘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一大早,邻居们都帮着来抓鹅,平时鹅见了鹅娘都亲热的了不得,今天当人们奋力在栅栏里抓鹅时,每一只鹅都会用祈求的眼睛望着鹅娘,平时“喔喔”亲昵的声音今天也变成了哀嚎,希望额娘能解救它们。鹅娘除了说“对不起”外,没任何解救它们的举动,还要帮着把它们的双腿和翅膀都绑了起来。看着有的鹅在流泪,额娘也在流泪,朝夕相处了四个月,风里雨里都在一起度过,平日里这些鹅都是自己心里的宝贝,额娘心里怎会不难受!

大卡车载着鹅娘的宝贝开走了,鹅娘没有跟着去,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鹅娘的眼泪像溪水般地流着,心却随着车去了。

起风了,风吹开了额娘头上的纱巾,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秀发在风中飘逸着,显示出额娘的端庄和秀美。鹅娘的脸由白斩细腻皮肤变成了古铜色,微胖的身体变得格外的苗条。没人知道额娘在想什么,来年是否还会养大鹅。鹅娘久久的站在鹅栅栏里,锐利略带惆怅的目光一直朝装载着大鹅的车行驶的方向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