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可爱老爸

流浪的燕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9-20 15:45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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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笔下的父亲,不仅幽默人生,还是打拼人生,用“可爱”来讲述,其乐融融。问好作者。

老爸生性谦和,乐观豁达。信奉中庸之道,常怀感恩之心,遇事镇定从容,做事磊落光明。然而在我眼里,他的可爱之处更在于他不动声色的幽默与风趣。

老爸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得益于爷爷的明智,他从一个放羊娃升级成了学生,后经自己努力拼搏,当过小学教师,做过机关领导,如今年逾花甲,退休在家。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老爸说他最自豪的事是曾与全国的红卫兵一起,坐上火车千里迢迢地去了首都北京,受到伟大毛主席的亲切接见。可还有一件事最对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1949年,建立了新中国,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老爸说自己当时尚在襁褓之中,怎么努力也没站起来,落得一生悔恨!

其实老爸年轻时不苟言笑,他视工作为生命,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似乎他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工作,像一枚停不下来的陀螺,一丝不苟地转动。回家时间都很短暂,而且总是神情严肃,眉头紧锁,只是吃饭、看新闻、思考、睡觉。老爸一回家,全家人都好像进入紧张状态,得看他的脸色说话。

我从小以品学兼优远近闻名,老爸对我期望甚高,然既有伤仲永之遗憾,我浪得虚名也就不足为怪。中考结束后,我不敢面对数字很小的成绩单和父母失望的叹息,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的无知与堕落。于是自以为是地来了个先发制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老爸身上,给他丢下一封信后我就独自去了乡下外婆家“避难”。信的全部内容是一个叛逆的女儿对老爸的指责。指责他太严肃,不会笑,不关心女儿,不培养女儿的特长与才艺,最后导致女儿性格畸形,学业无成。

不知道是我的信起了作用,还是老爸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了性情,他突然之间就和气起来。老妈嫌贵不愿意给我买的衣服,老爸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任老妈唠叨去;老妈会因为我不通知家里在外面吃饭骂我不懂事,但老爸就只诡秘地问我在外面享受了什么美食。每天起床还得是老爸把我从枕头上扶起来,哄一哄。我都感觉老爸对我简直是到了纵容的程度。

老爸一回家,家里的气氛就活跃起来。闲暇时,他会讲讲小时候的趣事,唱一段红歌串烧或京剧《红灯记》选段,还会变着法儿地作恶作剧,把瓜子皮重新装回袋子里,用蜡烛和钢锯条“热合”封了口,然后不怀好意地等待我或弟弟打开包装。很多时候,他爱跟性格倔强的老妈开玩笑,遭老妈数落他没个正经。老妈每晚睡觉前有烫脚的习惯,有一日,水太烫了,就把脚搁在脸盆的边沿上等水温稍降再洗。正在看电视的老爸突然过去把老妈的两只脚抓住,放到水里,老妈猝不及防,两只脚被水烫得胡乱踢蹬起来。老爸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说,好汉林冲遭人暗算。如今想起来,那时候老爸老妈都还年轻,是他们最好的年华。

老爸敏而好学。工作期间曾在党校先后上了中专、大专。这些上学机会对于曾在文革期间荒废了学业的老爸来说简直就是如获至宝,他分秒必争地恶补各科知识,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老爸对语文课情有独钟,每天早晨四五点就在我的床头来回踱步,念念叨叨地背书,我每天都是听着他那些家乡方言版的《岳阳楼记》、《醉翁亭记》、《荷塘月色》等名篇从梦中醒来。老爸念书活学活用,读了梁实秋的文章,就在老妈督促弟弟洗澡时打趣“他的耳后脖根,土壤肥沃,常常宜于种麦”,或者掏出自己的手绢来自嘲“像是土灰面制的百果糕,黑糊糊黏成一团,而且内容丰富”。他在晚饭后出去溜达,也会煞有介事地自语“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末了,还不忘诙谐地说一句:带着门也怪累的。直到如今,在我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老爸踱步背书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温暖而清晰。

老爸工作时也算不大不小一个领导,但你只消看看他每年的述职报告,就知道他做不出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来。老爸优点很多,唯独字写得不好,每年的述职报告都是自己写个草稿,然后回家给我说一大堆好话,让我替他抄一份。我若端起架子来有意刁难,他还得在一旁殷勤地给我倒茶扇扇子。每年述职报告里剖析自己的问题和不足,老爸总有这么一条:思想不够解放,步子迈得不够大。我挖苦老爸说,你怎么好几年如一日不解放思想,迈这么小的步子,老爸认认真真地说,人生路途坎坷,还是脚踏实地,谨慎为好。

老爸的幽默有时候是冷冷的,常在人们不经意间不动声色地说一句,使人稍一反应,就会笑出声来。他患了感冒,但凡有几天不想吃东西,等我去看望时,必然要矫情地说,我都病得滴水不进了,也引不起你们高度重视。如果因感冒睡眠不好,定然要说整整一晚上眼也没眨一下。老妈这时候总会在一旁说不要听他的,呼噜照样打,饭量也还好。然而记得在我结婚后没几天,老爸在下乡调研时出了车祸,碰得浑身是血,当场不省人事,愣是憋着没告诉我。我回去看他,惊异地看见他正躺在床上输液,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血痂纵横交错,我顿时就流下泪来,埋怨老妈不通知我。老爸却轻描淡写地说,那边阎王爷不收,把我退回来了,我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放心吧。

脑筋“短路”的时候,老爸的口误和笑话层出不穷。小饭店玻璃上的“拉面炒面”由于是竖排文字,他能给人家读成“拉炒面面”,还故弄玄虚地问问这是一种什么东西;去洗个“桑拿浴”回来就说成“桑塔纳浴”;也想过一把名牌瘾,就把“梦特娇”说成“特伦苏”。最有趣的一次,我旅游回来给他带了一盒“茶饼”,是一种绿茶味的饼干。他大概是把外来的东西看得太神秘,而且把视觉重点放在了这个“茶”字上面,以为是像普洱茶饼一样的东西,于是拆开一包不假思索用开水泡了喝。再见他时,问他茶饼味道如何,他还小心翼翼怕我难堪,支支吾吾说味道还行,就是喝到底都是粘糊糊的,不像茶叶。弄得我哭笑不得,一度被亲友传为“佳话”。

老爸爱看相册,还喜欢给每一张相片都起个名字。有张相片布局不太好,是儿子六岁时在广场玩耍照的,相片上偌大一个广场中间,儿子小得连眉目都看不清楚。老爸为它起了一个名字“天地间走来小小的我”,照片瞬时显得妙趣横生。还有一张相片是老爸和别人的合影,或许是摄影师技术不好,把老爸的一条胳膊框在了镜头之外。老爸说这张相片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起名为“武松独臂擎方腊”,为自己添了一抹传奇色彩。

除了看相片,老爸还喜欢搞摄影创作,然而不是用相机。回忆起来,他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是个ps高手。老妈有晕车的毛病,很少出门,老爸出去旅游从来没有与老妈同行过。因此除了结婚证上的相片,两人几乎没有合影。但老爸有办法,他拿一张老妈在别处照的相片,独把老妈裁剪下来,再用胶水将老妈粘贴到自己在某处风景前照的相片上,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有一阵,老爸热衷于搞这样的创作,老爸与老妈,老爸与我,在各处“被合影”。他甚至还把自己在海边的若干张照片剪下来,按大小个儿排起来,粘贴到一张海边风景照片上,一群大大小小的老爸在沙滩上列队,背后是海天一色,好不壮观。

老爸的幽默就像生活中的调味剂,总是在恰当的时候刺激我们的味觉,生怕它们在平淡中麻木退化;老爸的幽默还像一剂良药,在一笑之间就能让难以忍受的焦虑和烦恼化为乌有;老爸的幽默更像是一本无字之书,在潜移默化中教给我们以达观的态度去拥抱充满了欢喜与苦痛、幸福与忧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