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散记

梦的起点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9-18 09:29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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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家,总是让人牵挂,即使变迁了,那绵绵的思念也会永久的留在记忆里,毕竟那是“根”。作者回乡走一走看一看,正是一种思乡情怀的释放。问好作者,创作愉快。

后农业时代,农村越来越沉寂是一种必然,田地里的那些事渐渐远离农民的生活也是一种必然,然而,后农业时代的农民依然会和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他们生活的重心已经不再是庄稼地里的那些事了。

——题记

【一】

父亲不在老家住了,无事我也就不会回老家,偶尔回去一趟,看到的也是满目的凄凉,所以越发不想回去。

某个秋日,突然想回老家看看。我没有乘车,反正也不赶时间,就走从前走过的路回去,也好重温一下久违的感觉。

独自走在那条熟悉的青石路上,风迎面吹来,觉得有些凉意。路上冷冷清清,没有其他行人,突然觉得很孤单。青石的路面长满青苔,从石缝里钻出的荒草时常钩住我的裤脚,路旁的杂草都有半人高。路边稀稀落落的那几座房子,也已经破旧不堪,屋门紧闭,褪了色的门板和窗棂上长满青苔,显然,这些房子久已无人居住。

进入村中,萧杀之气略微淡了一些,几只母鸡和公鸡在屋旁的树丛下觅食,看见我从旁经过,它们抬起头竖起耳惊惶地看着我。它们身上的彩色羽毛以及红红的冠子和肉瘤给这有些阴郁的风景增添了许多生机。我停下来跟它们静静对望。良久,它们自顾忙活,只有我还在痴痴地回忆往日的热闹。

来到自己童年居住的地方,静悄悄的,周围那一片房子虽然是新的或是半新不旧的砖瓦房,可是门都关着,好像没有人住。

我来到门前路,这里原本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里都会有很多人在谈天说地,特别是晚饭后到临睡前这段时间,附近的农人聚在这里或闲聊或议论庄稼地里的事情,白天田间劳作的疲倦感也在此刻消散殆尽。

【二】

我来到二伯母家,她老人家在门前的长凳上坐着,旁边放着一个拐杖。大嫂一家还在村里住着,其他几位堂哥都阖家外出打工去了。想当初,二伯母家是何等热闹!可是如今却是冷冷清清,我有些怆然。

我挨着二伯母坐下来,问了些她老人家的起居生活之类的话之后,我和她聊起了村里的事情来。

“二伯母,这村子里好冷清啊!”

“就是呢,现在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人了,能蹦跶得动的都到外地赚钱去了。你爸今年也69了吧,连他这把年纪的都到福建去赚钱了,后生们就更呆不住了。”伯母很平静地说着。

“嗯,是69了,自从我妈走了之后,他更觉得一个人在家种地没有活路,叫他住到我们家来也不肯,说趁现在还能动到外面再赚些钱。”我有些伤感,要是我们生活好一点,他或许就不会临老了还在外面闯荡了。

“如今光种地是没有出息了。我们一大家子人就你大哥一家还在种地。”看二伯母的表情有些暗淡,她说,“唉,虽说现在好地由着他挑,种田还是没什么出息啊,要不是你大嫂到鞋包长去踩鞋包,手头也还是紧哪!”

“这么多人出去赚钱,那山上的那些田地不就都荒了吗?”

“囡啊,田是荒了很多了,除了那些水源好土质好的田还有人愿意侍弄,其他的薄田都长草了。毕竟是田啊,荒了多可惜呀!”二伯母长叹,她脸上密密的皱纹难以掩盖厚重的失落感。

毕竟是和田地打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对田地自有一份深情,别的暂且不说,那一大堆的孩子就是这些田地养活的呀!也难怪二伯母说到田地荒了就感伤!

我为了安慰二伯母,就说:“二伯母啊,去打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辛苦点,听说一天也能赚一二百元的,一个月下来可以买多少粮食了呀!”

“话是没错,不过做工也挺不容易的,你二嫂早些年在工厂做衣服,一天要做十五六个小时,也是辛苦银啊!吃不成吃,睡不成睡的,还是在家安乐啊!”二伯母又说,“听你三哥三嫂他们说,现在城里找工也很难了,很多工厂都停工了,外省来找工的也很多,僧多粥少啊,上半年你三哥就在家里呆了,幸亏你三嫂在鞋包厂踩鞋包,要不然生计也难维持了。上个月他们又去城里了,不知道生活过得怎么样。”

“二伯母,你就别担心了,他们会过得好的,要在城里真呆不下去了他们自然会回来的。回来了也还可以种地呀!”我安慰她说。

【三】

“彩,你也在啊,很久没有回来了吧!”是大嫂回家了。

“嗯,我爸不在家里住,也就很少回来了。你和大哥都好吗?”我问。

“我们就那样,你大哥一辈子守着那几亩地,种一辈子的田到现在还是住这样的老房子。”大嫂虽然乐呵呵地说着,可是听得出来,她对生活有些失望。

“大嫂,盖新房的事情就交给阿坤他们呗!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做事呢?”阿坤是大嫂的小儿子,前年娶了媳妇,还生了一个孩子放在家里给大嫂夫妻俩带。

大嫂拿张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跟我拉家常:“阿坤这几年也是东奔西跑的没有赚到什么钱,娶亲花了一笔钱,生个孩子又是一笔开销,我和你大哥攒下的那几个钱也就花差不多了。房子的事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今年可能好点了,阿娇她姐把他们带广州去了,在那里开家服装店,上个月打电话来说生意还不错的。”

“那就好,做生意也是要人引领的,有了门路就好办了,你和大哥也就可以放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会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的,你和大哥也辛苦了大半辈子了,媳妇也娶给他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的事情就靠他们自己了。”我听到阿坤有出息了,真的替大哥大嫂高兴,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也还是担心,现在的生意太难做了!村里那几个前些年生意做得好的,听说今年也不怎么样了。”

“这样啊……”我想说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影响到这些人的生意也是正常的,可是我还是把话憋回肚子里了,因为我担心我的话会影响大嫂的心情。我转换了话题,说:“大嫂,这几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我们现在种水稻只种单季稻,就不用像以前一样三伏天‘吭哧吭哧’地在太阳底下割稻子插秧了,种的也都是好田,很多人的地都不种了,我们就挑好的来种,产量还是不错的。其他的也很少种,每年还种几块地的西瓜,也能有几千元的收入。”大嫂语气里添了几分欢喜。

“这样也挺好的。种田最难熬的就是夏天了。”我一想起从前的“夏季双抢”就哆嗦。

说起地里的事大嫂还是很来劲的,把择好的菜往旁边一放,跟我聊地里的事儿了,她说:“以前大家就守着那几亩地过日子,上山随时可以看到人,现在的山野是静悄悄,山路都被杂草封了,有些地方人都走不过了,根本认不出路来。以前那么多人就守着那几块地,大晒时节为争那点田水打破头,田头地角肚脐眼儿大的地也垦出来种棵瓜或是种棵菜,现在是薄田、水源不好的田都没有人种了。前些年种别人的地还要给点租,这几年是种了人家的地人家还要感谢你!”

“那些地就那样荒了?”我是土生土长的人,从小就对土地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怀,听说田地荒芜了心里特难受。

“唉,就是啊,那么多地就在那里一个劲地长草,怪可惜的。”二嫂叹了口气说,“可是大家都留在家里种地也不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种地了,种地的都是些老家伙,或是像我和你大哥这样踏不出家门的活死人了。”

“大嫂,看你说的,干吗要这样损自己啊!地总是要有人种的呀!再说,如今种地不也挺牛的吗?你想种谁的地就种谁的地,完了还等着人家给你磕头作揖说感激的话呢!哈哈哈。”我听大嫂寒碜自己,忙打圆场。

“这话爱听!咱种地的也就这么一丁点儿的优越感。”

“还有一个很优越的地儿。”

“对,咱种地的吃的都是绿色食品!”嫂子真是聪明,一点就知道别人想说什么。

“嫂子,你这么猴精猴精的人当初没出去闯闯真是可惜了!”该死,怎么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彩啊,这都是命,我和你大哥注定要跟土地打一辈子的交道啊!”嫂子很感慨,看来当初她也有过闯天下的梦想,只是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放弃了。

“嫂子,我们附近几个村都靠种杨梅发了,我们村里人为什么就不学学他们的样呢?”

“我们村没有那么好的干部啊,不过这几年也有很多人在自己家荒废掉的山田里种上杨梅了。我们家也种了几十棵,过不了几年就有出产了,到时候你来嫂子家吃杨梅啊!”嫂子脸上又漾起了笑。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略微感到些许的安慰,就说:“那还要说,一定会来的。”

“彩,嫂子煮饭了,中午就在我家吃吧,虽没有什么好菜,不过都是自己种的,没有打农药的。”嫂子拿起地上早就择好的空心菜准备进厨房了。

“不了,我就回去了。”我从兜里拿出几百块钱给二伯母,让她自己买些补品吃,然后就走了。

【四】

嫂子是个很开朗的人,她的一番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我心里因失落而布满的阴云。

我想,农业的繁荣早已经落幕,现在是后农业时代,农村越来越沉寂是一种必然,田地里的那些事渐渐远离农民的生活也是一种必然,然而,后农业时代的农民依然会和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他们生活的重心已经不再是庄稼地里的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