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村庄、历史、我们
家乡的小河,从历史中奔涌而来,带来了人类的繁衍和文明。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时光的变迁,河水渐渐的少了,最后枯竭了。而人生文明似乎还有向前发展,是史学家错了,还是人类自己做错了?
人类发展史学家说,生命逐水草而居,文明傍河系而发展,对此,我深信不疑。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溯流而上,在沭河和柳青河之间,聚群成落,于是,有了我们的村庄。
爷爷的爷爷的时候,四野水草丰茂,人们晨出暮归,日作夜息,邻里朝夕相见,平等祥和,歌舞相乐,鸡犬相闻。河中的水奔流不息。
爸爸的爷爷的时候,母亲河孕育的第n个孩子—文明诞生,他夺去了所有人的土地。人们要想存活,必须租种他的土地,卑躬屈膝。河水静静的流。
爷爷娶了奶奶,继承了上辈的三间夯土茅草房。爸爸出生的那年,大水漫灌,躲在木盆里,逃过灾难。长大后的爸爸发誓,要在高处,建造砖瓦房。河水依旧悠悠。
以上都是传说,我姑且信之。
我的小时候,水,是快乐的原由,流经村中的那条小河流,永远流在我们的心头。
炎炎夏日在河中嬉游,与水草亲密,与鹅鸭同乐,惊跑了大哥垂钓的雅兴,打破了婶婶浣洗的宁静,得了一句“私孩子”,幸灾乐祸地扎着猛子游去。就算汛期来临,水漫小桥,依然是我们的钟情风景,老师在那边,家长在这边,一个一个孩子牵着手,被老师引领着,水下渡桥,同样好玩而欣幸。
冬来的时候,深深的河水结了厚厚的冰,那是我们的天然游乐园和溜冰场,大的孩子会自制溜冰鞋冰叉和溜溜转。脚着冰鞋,手拄冰叉在两脚之间一点,用力,嗖!滑出老远,连续不断的点击,身体便会连续的速滑起来,打着弧线,自如转动,返回,优美飘逸,无与伦比。稍小的孩子,玩溜溜转也妙不可言,溜溜转放在冰上,拿柳枝条侧向抽击,便稳稳的迅速的旋转起来,一样兴致盎然。最不成器的,是我们这些小不点儿,只会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用双脚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更危险的,是跌进冰窟窿。幸未酿成大祸,依然兴致不减。
渐渐长大了,读书了,离家了。一年一年的回去,村里的变化大莫过于水的减少。先是降水量减少,再也不见了小时候囤积一冬的大雪,直到来年旧历二月才能化完,自然也没有了茅草屋檐下,顶天立地的冰溜溜儿。屋后小河的水渐流渐少,时断时续,终至成一汪死水,直到干涸,成了填埋垃圾的大沟。哺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母亲——柳青河,也如断乳后的乳房,干瘪瘦削,河床裸露,某低洼处尚有细细小流,诉说着她曾经的辉煌青春。
爸爸当年的誓愿,终于在我学业完成,工作之后,随着旧村改造,搬迁新村,住进了砖瓦房。却再也没有了大水漫灌的前景。土地也日渐薄瘠,干旱,肥力降低,没了碳铵和尿素,庄稼难有收成。人的历史一刻也不停的向前发展,可是,水,水的历史呢,又走向了何处?
近又听说,村庄整合,组建社区,各村土地变卖开发,扩建高楼大厦。有人喜,有人忧,逐钢筋水泥而居,也是历史发展使然?
史学家的说法岂不骗人?那么,罗布泊变迁,楼兰新娘去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