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江，穿行在苍凉的岁月里

从我的脑海中，突然崩出一个词语：苍凉。

对，就是苍凉。那种萦绕于心的苍凉的感觉，就这样盘旋在我沉睡已久的识田之中，挥之不去。这就是我，在面对湄江的山山水水、悬崖峭壁、远古洞府的时候，所生出的那一丝丝意念。

随着那一丝丝意念的扩散，我的整个身心都被一种邈远苍茫，亘古静穆的氤氲包裹着，我恍惚在苍凉的岁月里缓缓前行，而生命则在苍凉的岁月里慢慢地消散，最终化为烟，化为尘，化为虚无。

这次去湄江，是一个突然的决定。二十几年前的同学加好友刘峥打电话说要来看望我，我很兴奋，因为我们又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记得上一次见面是晚秋时节去爬龙山，他们一家三口和我都兴致盎然，玩得非常的痛快，现在都还记忆犹深。刘峥是傍晚时分从娄底急匆匆地赶过来的（他在那里开会），我们这份兄弟情谊也已经保持了二十几年，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基本上每个月都要见见面，随便聊聊，他家住邻县冷水江市，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小伙子。后来，都结婚生崽了，工作上都忙碌了一些，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一些了，直到最近几年，我们的联络又渐渐地多起来了。也许是随着岁月的苍老，我们变得有点怀旧了，年少轻狂，留恋着那些单纯而又美好的校园往事，当时我们还在湘潭的昭山结拜五兄弟，我是老二，他是老五。从我们一见面开始，然后饭桌上到华灯初上再到深夜一点的促膝长谈，我俩都在聊那些快乐而又带点淡淡忧伤的趣事，中途还和其他两兄弟通过电话，聊一聊，抒发一下内心的感慨，还有一兄弟没有他的联系号码了。虽然都步入了中年，连我们的孩子都快有我们同窗时候那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时光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应该说每个人的容貌都变化很大了，声音也变得成熟些了，性格也变得稳重些了，但是不变的却是我们之间的那一份同学情谊，依然是那么亲切，那么真诚，那么纯朴。我俩聊着聊着，我就跟刘峥说，明天我俩去湄江玩吧，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湄江，我俩都说起码有十五六年没有去看过了，湄江，在我们脑海里的印象都不是那么深刻了，那时，刚刚开发不久，不知现在发展如何？那就去看看吧。

一晚都没有睡好，因为我俩聊得太深，生物钟扰乱了，但是并没有影响我俩的精神。大清早起床，我骑着摩托车简装出发了，迎着朝阳，但灿烂的光束好晃眼的，距离立秋已经一个月了，白露也刚过，秋老虎也早过了，已进入了中秋时令，为什么太阳光还这么厉害（回到家的时候，我的皮肤已晒得黝黑，后来脱了一层破，古铜色的肌肤显得很健美），天气还这么热，仿若我心中的激情绽放，燃烧着大地。

湄江风景区，位于湘中腹地涟源市西北部，距市区30余公里，总面积128平方公里，1993年被批准为省级风景名胜区，2002年被批准为省级岩溶地质公园，2009年8月被批准为国家地质公园。她依其独特的中低山岩溶地貌景观静静地茕茕孑立在这里，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湄水蜿蜒崇山峻岭之间，似玉带轻扬，清澈透明，静影沉壁，两岸高峰耸立，怪石嶙峋。最为壮观神奇的一段，百丈高崖直插云霄如铜墙铁壁，气势夺人，夹江形成约10公里的峭壁画廊。湄水两岸方圆百里，几乎山山有洞，洞洞离奇，平湖、沙洲、瀑布、涌泉点缀其间，山水布局富有漓江风韵。景区内富有代表性的景点有观音崖、莲花池、藏君洞、塞海、合掌崖、古棕崖、香炉峰、祝融峰、神仙桥、龙泉峡、清流潭、双龙洞、仙人洞等。此地乡风淳浓，古风依旧，游人放舟于湄江之上，犹入仙境。

我大约骑了一个把小时（从大塘到南风这段路正在进行施工，不太好走），就进入了景区的范围，最先映入我们的眼帘是观音崖。观音崖为一个岩溶环抱型的半圆峭壁，海拔高度为499米，系岩溶侵蚀形成的圆形巷道式峭壁，观音崖原为落水洞，因地壳上升，不断崩塌而形成，目前崖壁上仍有观音洞、藏佛洞、罗汉洞、盘蛟洞、藏经洞等绝壁五洞。而观音寺就坐落在观音崖半山腰观音洞前，飞檐高挑，白墙红柱，始建于顺治庚子年八月（1660年），从远去看，就像是镶在悬崖上的一幅壁画。观音崖，其实是一个山谷，呈箢箕状，谷内，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溪水潺潺，谷风阵阵，漫步其中，清幽寂静，清爽怡人。从崖底攀爬而上，途经断剑石、姐妹棕等景观，陡峭的五百多级台阶，让我的腿都有点发抖，从栈道上往下看，我的头都已经晕了，下来的时候，我还真小心翼翼，恐怕掉下山崖，万劫不复。谷内还有一奇景：莲花涌泉，为一大流量的上升涌泉。涌泉流量最大5000L/S，最小500L/S，为一终年不断水的涌泉。泉水从5个环抱的泉眼中涌出，每个泉眼动水直径1～2米。此泉分布在莲花池中，远看似莲花朵朵，荡漾池中，近看如水沸腾翻滚，为我国目前发现的几个奇特上升泉中的一个。国内比较著名的涌泉如山东济南的趵突泉，被誉为“天下第一泉”，其泉眼为三个，涌水量为1500L/S，而谷内的莲花涌泉无论从泉水的流量上，还是涌泉孔数量、景观特色上，都超越了山东济南趵突泉。看完第一大景区，已让人唏嘘不已，真的感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我们人类在雄伟的大自然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然后，我们一路蜿蜒在山乡公路上，心情欢呼雀跃。我们俩竟然唱起了姜育恒的《再回首》：“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紧接着又唱了庞龙的《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时而忧郁，时而欢快的歌声，充斥着这片空间，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悠游的白云碧蓝的天，也伴随着我们一起律动，我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我们置身在一片忘情的境界中，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途经塞海湖。这个名字很美，也很古朴，有一种塞外的粗犷豪迈之感。其实塞海不是海，只是一个湖，并且只是一个很小的湖，但是景色很秀美，碧绿的湖水，四面都是青山相衬，山水相依，典型的江南景象。塞海湖是由地下水构成的天然湖泊，湖底有两个泉孔，一高一低，其右为温泉水，其左为冷泉水，泉水终年不断。湖边还有一座寺庙：罩门庵。始建于元末明初，庵楼建在离塞海湖面约6米高的合心崖壁上。崖壁上的土砖墙，小瓦盖顶，极象民居。楼高约4米，由一小殿和杂屋组成。殿内有一近2米高，形像妇人的钟乳石（称观音活佛，头、胸诸全），常年有泉从上滴至观音头部，当地人称仙女。又相传，明惠帝朱允炆得道后，自称湘中老人，云游四海。曾在罩门庵作诗曰：“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援土筐坐碧草。春至不知湄塘深，日暮却忘塞海道。”

去仙人府的道路正在修建，只能就此作罢。然后从左边一拐，穿过一条狭长的隧道，就登上了湄峰湖大坝，就是大江口水库大坝。大江口水库位于湄江上游的群山峡谷中，雄伟的钢筋水泥大坝横锁湄江，水库随山延伸长10公里，一年四季碧波荡漾，两岸奇峰倒映水中，尤显险峻，沿库右边有石凿小道，穿峡过洞，险如古栈道。大坝前正在修建国家地质博物馆，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站在大坝上，此时已近正午，烈日高照，又尘土飞扬，玩兴大减，只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由于许多景点都在重修扩建，道路不通，最后只好打道回府。

但是在回程的途中，从我的记忆中又跳出了一处景观，我们怎能遗忘他呢。藏君洞，开发十多年了，至今我俩都无缘见识他的真容，那今天就见见吧！相见是一种美丽的缘，缘来缘去不要错过，就让缘在心中开放。大凡美丽的景点都与动人的传说有关，那我们就姑且信之，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相传大约在1405年，朱允炆的叔父，即永乐皇帝朱棣，攻破南京，明惠帝朱允炆逃难至观音崖，受到追兵“靖难军”的攻打，朱允炆藏身此洞30余天，后得以脱险。故取名“藏君洞”。其实此洞为一大型天然溶洞，溶洞长达25000米，目前已开发的洞长4000米，洞内洞中有洞、洞中有河，迂回曲折，地下河流水潺潺，洞内钟乳石十分丰富：石笋、石柱、石幔、石楼、石像比比皆是。洞高的地方可达二三十米，洞小的地方，仅容一人通过，但又别有洞天。洞与洞之间有巷道（地下河管道）相连，仿佛就是一个瑰丽的地下宫殿，我已迷失在其中。钟乳石千姿百态、绚丽多彩，如护君堂内有“尚书帽”、“御马”、“猫头鹰”、“小羊羔”、“老夫妻”、“天宫浴盆”等景观，惠帝殿内有“断剑石”、“龙椅”、“观音立佛”、“观音莲花宝座”等，“蔬果长廊”中有形似花菜、白菜、丝瓜、茄子、黄瓜等，不夜城内有乳白色钟乳石岩溶坡面，龙凤宫内有似汉白玉构成的“龙凤石床”、“旭日东升”的浮雕钟乳石墙、“灯笼群”、“攀龙柱”、“石莲花”等，巷道侧壁有500罗汉、唐僧师徒“西天取经”壁画等，还有像极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景观，真的令人叹为观止，再一次感叹大自然的神奇杰作，各种形态应有尽有，活灵活现，看得我一片眼花缭乱，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犹如置身神仙洞府，一片冰凉清爽，舒服至极，惬意畅怀，燥热的心境也慢慢的平静下来了，良久不愿离去。

在我回家的途中，以及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在不停地回味着对湄江的观感和旷味，唯有“苍凉”二字。苍就是苍茫、苍老，久经沧桑的意思，凉就是凄凉、荒凉，有一种寂寞冷落的味道。苍凉是一种美，一种震撼心灵的美，苍凉美既包含着古朴、雄浑、豪迈，又包含着凄凉、悲惋、冷清。苍凉美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一种孤独悲壮的审美感。苍凉，让我想起了塞外大漠，想起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去阳关无故人”，想起了“明月出关山，苍茫云海间”，想起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苍凉美，其实我也无法把它说清楚，但又真真实实的存在于我的识田中，生出多少感伤与遐想。湄江的岩溶地貌形成于第四纪，距今已有260万年。面对如此漫长古老的岁月，湄江，静穆肃立，亘古不变，亿万斯年，俯仰天地间，冷眼看世界。站在伟大的大自然面前，我们幼稚的人类又是何等的渺小，如同蚁蝼。自以为聪明的人类，在大地的智慧面前，又显得多么的可怜可笑。我们短暂的生命，在面对苍凉的漫漫岁月中，瞬间有一种失重的感觉。那我们心中还有什么可以放不下的？还在斤斤计较什么？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恩怨情仇现在都可以放下了，不要再为那些所谓的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而纠葛，想想那是多么的愚昧。唯有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活着，这才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苍凉，那种雄浑而悲壮的诗意般的美感，一直在我心中徘徊，仿佛天地洪荒，与生俱来，然后把它封印在古拙的文字中，任时光静静地流淌。走过湄江，跃然于心。

201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