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

记得第一次抽烟是在代课的时候，那时候刚从学校毕业不明白什么叫苦。2006年的时候我毕业回到家乡，考了公务员，进入面试，但是面试结果在意料之中，我落选了。在我看来落选是很正常的事情。原因有二：一是这个社会太黑了，要的是关系是钱，我一农民要钱没有钱，要投靠有权的亲戚也没有；二是我家那样穷，就连报个名，考个试的花销都是借的，更谈不上走关系，送送礼物什么的。关这两条看，我觉得自己是无望了。

面试结果出来后，我倒是很坦然。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一心一意准备好接下来的事业单位吧！回到家后，我爹看我难受的样子，安慰我道：

“不要紧的，以后还有机会，好好复习。不要丧失信心！”

其实，我比谁都知道他这是安慰我的话。我考不起，心里最难受的是他。在他心里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错，怪自己没有本事，没有硬的后台，更没有钱来打通关系。从小到大，他从未怀疑过他儿子的实力，他的儿子也从来不曾给他丢过脸，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用老农民的朴实与纯真思维着，只要勤劳，付出必定有收获，就像相信庄稼在他的手里茁壮成长一样，他也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好样的，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这只是早晚的事情，一切仅是时间问题。

那一晚饭后，我看见老父亲坐在家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老旱烟。仅是一眼，突然感觉父亲惨老了许多，头发黑白之间，白的占满了多数。可想，父亲在我读书的这几年是怎样的为了他的儿子，为了整个贫困的家操劳的多少。为了他出息的儿子，他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每次假期回家，最怕看到父亲，看到母亲，看到弟弟，看到残破的家，一贫如洗，像一生锈的刀刺着我的心。每次学校收假，母亲总是怕我在学校里吃不好，睡不好，总是千叮嘱，万嘱咐。虽然我每次都说学校里的伙食很好，比家里的都好。母亲还是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在离家的那天照例要杀只鸡为我送行。总是把好吃的捡到我碗里。

每次要离开家到学校上学的那段日子总是父亲最难熬的日子。他千方百计的思索着要到那家借给他儿子出远门的路费，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像当年杨白劳过年关一样艰难。见得最多的就是他独自一个人抽着旱烟走在大路上，说要到田里一趟。其实我知道那是他故意躲着我的借口。他每次都说要我好好读书，钱不是问题，生怕我看出他的为难，不愿意再到学校上学。

那是有一次，我看着他向村里人借钱的样子。我顿时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他千求万求，可怜巴巴的样子，好话说尽，人家就是说没有钱。其实那是一户不缺钱的人家。回到家后，我对他说：

“爹，这书我不读了。”

“为啥？”他问。

我说我看见你和别人借钱了，我不愿意你那样。我丢不起这个人。

好久，好久，父亲注视着他的儿子。眼里红了，像火烧云。

他说，你必须读。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念完大学。你以为你爹我想低声下气求别人吗？你以为你爹就那贱？我都是为了你，为了实现我的心愿，为了我们老范家以后在也不求人，竖起脊梁，抬起头做人。你爹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那里。你今天这样，你说你对得起谁？

我看出父亲目光背后的坚毅。说不出话来，看着这个倔驴子一般脾气的男人，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时刻忘不了父亲那坚毅的目光和那目光背后所传达出来的某种东西。烟雾缭绕背后父亲那张模糊的脸时刻警醒着远方作为他儿子的我。

回想起一切，如今我却不能如愿以偿地找到一份工作，心里那种亏求感像一座山压着我。

我走到我爹跟前说，让我也抽一支。他看了我一眼，把烟袋子递到我手里，我学着他的样子拿出卷烟用的草纸，放上烟丝，卷起一支。他递过火机，我顺手接起，点上火，开始抽起来。一切动作显得那样熟练，从他到我，再从我到他，仿佛一条流水线。我吸里几口，感觉太呛了，像某种东西咽着脖子，那样的苦涩，干燥，这分明不是烟，是一种毒药吧。

看着他的儿子呛的闯不过气来。他冷静地说道，这烟有点厉，你抽不来。静静的一句话，我沉默半晌。平时，他仅是抽这样的烟草？我心里顿时卡着，有种想哭的冲动。

“以后，我给你买好的”我说。

他顶顶头，之后是沉默。

我一直都知道父亲抽烟，且烟瘾很大。只是想不到会是这样。

之后一年，我不断努力，如愿以偿的考起了自己想要的岗位。参加工作后领的第一份工资我就给父亲买了最好的香烟。他看着一条包装完好的云烟。说，贵了。这贵的烟不是我们老农民吃得起的。我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其实我知道父亲嘴上虽说“贵”，但是，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过了一星期，我回到家。看见他又再抽以前经常抽的那种旱烟，我说爹买你的烟你抽完了吗？他说你买的那烟我抽了几包，感觉太淡了，剩下几包都送人了。还是这种好，抽着带劲，抽着舒坦，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