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山记

生来喜欢游逛，但因生在内地，长在平川，很少体验过山间生活，不懂得登山之乐，但此次清华山之行，却使我受益非浅。

（一）

一进山门，眼前便有一条大道，听说这便是上山的必经之道。我随着前进的人流，踏着前辈们的足迹，沿着此路往上攀援。

起初我雅兴不小，东瞧瞧，西看看，天上的浮云，时荡时憩；地上的人流，悠悠而上。再看此路，虽然宽宽的，但很不平整，上面凸起的石棱，凹下去的小坑，偶尔还会有几块蹦出来的石头挡道。

路的两旁有果树、庄稼和蔬菜。梨树醒得早，吐出朵朵白色的小花，不知实情的人说不定还以为天公作美，送来几朵雪花以添游兴。小麦直着身子，来一个立正姿势，庄严地守候着培育自己的沃土。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也不甘示弱，钻在威武的小麦阵中，开出各种各样的花朵，显得特别和谐。徐迟曾说：“大自然是美的，它煞费心机，创造世界，造就了雄伟壮丽的黄山。”而今，他又创清华山优雅素淡的俊图。

随着人流，我们往上攀登，但越往上攀，路就越窄、越陡，登起来就越艰难。加之下雨时雨水沿此路下流，带走了凸起的石块；游人由下而上，千踩万踏，使此路变得很光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跌个阳面朝天。

我原本就不擅长登山，此刻路又不好，登起来就特别费劲儿，有点儿跟不上大家的感觉，但又不好意思掉队，只得咬紧牙关硬挺着。如此硬撑了一阵儿，我实在跟不上了，就和几个同学手拉着手往上攀。这样做的感觉真好，它即能起到团结力量大的作用，又可以增强弱者战胜困难的信心，最终大家顺利凯旋。

（二）

人流在不停地向前移动。

我在同学们的帮助下，又攀了好长一段路程。此时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以汗流浃背，气喘声声声相随。跟着大家又努力了一会儿，我实在支持不了了，只好坐下来休息。

人流依旧在向前移动。

我坐在石头上，依旧喘着气，流着汗。

过了好久，我的喘气声渐渐平息，汗也不知去向。山上的凉风吹来，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身体，真是舒服极了。

我望着脚下的路，在绿丛中，它宛如一条黄带子，从山底飘到我的脚下，又从我的脚下延伸到云端，真乃“斗折蛇行，明灭可见”。望着这条黄带子，以及带子两边的绿丛，我不禁疑惑：难道我所走过的路就是从山底到脚下的一段？所见的仅仅只是这片绿吗？确实如此，登山时，喘气声，汗珠子驱走了观景的雅兴，我只能一脚接着一脚，一步紧着一步地追随着同行的同学，那有闲暇顾及周围的一切。我有些难受：生活难道就象登山一样，只有喘气声、汗珠子而无收获吗？

我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傻想，却想不来同学们现在攀到何处。此时我已休息了好长时间，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接着上？恐怕时间不允许；下山？此行未免太不值得。我不住地犹豫：该怎么办呢？

哦，对了，自寻乐趣。

（三）

我环顾四周，两边的山坡还比较平缓，虽然杂树参差，但还可以容人行走。我站起来，朝左边的林子走去。

林子里没有路，大概是少有人涉足的缘故吧。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野草，周围是没有尽头的树林，我在林子里慢慢地走着，越走越觉得奇怪：林子里的树尽管很不整齐，但粗细却比较接近，大约有碗口那么粗，而且树种都很少见，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踩着树下软绵绵的野草地毯，小心地穿行在杂树中间，时而伸手摘几朵野花，采几片树叶，边走边摇晃着。

世上的路，原本就是平坦的少见，尤其是在山林里，这不，没走多远，我就遇到了一个“悬崖绝壁”——其实是个很陡峭的小山坡。我出于好奇，想下去瞧瞧，但又害怕跌倒，便蹲下身子，抓着草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动着身子。快到地面了，我放下心来，谁知一脚踩空，打了个趔趄，我赶紧伸手抓着身边的那棵小树，没想到此树满身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得手好疼，我的手本能地松开了，人就不由自主地由滑动变成了滚动，以自由落体坠地的速度摔倒在地上。

还好，幸亏着地点上的野草长得密密麻麻，而且很软，再者我落地前的高度不算太高，势能也不大，故而落地后也就没有感觉到痛。

我摸着这些救命草，望着那棵长满刺的树：人生，就这样奇怪，你稍不小心，就会跌落，而且在你本能地求助时，身边经常还会出现一些带刺的东西，但你千万不要灰心，一定要坚持，要努力，毕竟，绝处也会逢生，象我，不就有这些野草救命，何况人类并不同于野草，人是有血有肉的精灵，岂能视不幸者于危难之中而坐视不理？

我站起来，这才发现这些野草被我压得不成样子，但它们却丝毫没有怪我的意思，这是多么高尚的风格呀！我由衷地敬佩。

抬头望了望四周，只见坡下的地方很大，也很平坦，离我不到十来米的前方，很整齐地种着一种树，粗细均匀，高矮一致，我敢断言，至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树，包括在书上，或者其它的资料上。

它们满身的树皮尽裂，姿态却象傲雪临风的青松；它们的叶子又尖又细，长在细细的枝上，就象无数个绿针用线穿在一起，但每个树枝的末端都长着一个类似玉米天花般的东西，很浅的绿色中又隐约透着白色。

我不知道这是些什么怪树，也许是林业专家培育的新品种吧，我用这样一个含糊其词的回答唐塞了自己，但为了记住这种奇怪的树，为了将来不忘记这个地方，为了带回一个能促使自己探索的纪念，也为了日后有可能弄清楚这个迷，我摘下了一个类似玉米天花般的奇怪东西，把它藏进了我的口袋里，放入我的记忆中，愿它永远都不要和我分离……

时间飞速地从身边离去，我不得不离开这个令我感悟了很多道理的地方。我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回味着口袋里，还有心里的那个永恒的记忆。

（四）

沿着原路返回，我便有了一个重新观景的机会。一个人若糊里糊涂地做完一件事，那他多么需要反思！凉风吹来，我又清醒了许多，随风而下，两旁的小草微微向我点头，和我再见，我便挥手和它们告别。一群伐木工人扛着木头从山上下来，沿着现代化建设的轨道，把木头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噢，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所见的都是些小树，原来是有砍有植，合理利用！

我一路往下走着，感觉有些内疚，为什么这般美的景物，竟然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呢？你看那些翠竹，傲然挺立，节节而上；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其生机谁能与之相比？青少年，我们九十年代的青少年，不对吗？

好景使人心旷神怡，而心旷神怡的时候，越发觉得景美，什么痛苦呀，烦恼呀，忧愁呀，怨恨呀，全都被这些美景驱散，剩下的除了舒畅就是说不完的陶醉感。此时我的精神好到了极点，刚才上山时的可怜相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欢乐和满足。

人常说：“山少了水，就缺少了灵气。”快要到山底了，有股清泉涌出，泉水清澈见底，击石泠泠作响，溅起朵朵浪花。有朵花儿飘到我的脚上，凉嗖嗖的，有点儿沧浪之水的感觉。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比沧浪之水还要好”（吴伯萧：《菜园小记》）。我把手伸进水里，顿时觉到丝丝凉意从手传到臂，从臂传到心，再从心传到全身，最后，我就溶到这股清泉里，溶到清华山里，容到大自然里，以后，我永远也不孤独……

（五）

大自然是美的，社会是美的，生活也是美的，但它们都很吝啬，不会轻易地让你享受，“慧眼识英才”，如若你不注意观察，又那来的慧眼？最后难免被他人耻笑为“有眼不是泰山”。

此行，我虽然没有登上峰顶，可我尝到了登山的艰辛；我没有见到卧佛，但我摘到了一片浅绿色的记忆；我没有领路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的快意，但我知道我所走过的路途，以及路上的风景；我没有走完这次旅游的所有旅程，但我从这次旅游中，认识了自己，体验了生活。

我多么渺小呀！多么需要努力！

啊！多美的山

多美的景

多么伟大的造山者

神州大地

多么高尚的创景人

炎黄子孙

愿你们永远美丽

1991.04.